
道理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光鲜,亮堂,却也只浅浅地浮着,渗不进人心里去。人心里头,是另一番天地,有自己的四季,自己的晴雨,外面的话,隔着厚厚的皮囊,嗡嗡地,像远处的蜂鸣,听不真切,也无心去听。
所以,理总是输的。它太轻了,又太冷,像一把精致的尺子,能量出曲直,却量不出心头的褶皱。人总是信自己摸过的,尝过的,最好是疼过的。那些撞了南墙的,撞得闷闷的一声响,不尖锐,却让整个身子都跟着震了一震。墙是硬的,沉默的,不讲情面的;人也是硬的,执拗的,梗着脖子的。两下里硬碰硬,碎了点什么,也醒了点什么。
疼是悄无声息的老师。它不说话,只是在那里,隐隐地,钝钝地,或是一下子尖锐地刺着。白日里或许能忘却,到了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它便浮上来,清清楚楚地让你认着。这时,那些油花般的道理,才仿佛有了重量,慢慢地沉下去,沉到那曾经听不进话的深处,化开,成了自己的东西。
人便是这样长大的吧。不是被叫醒的,窗外的呼声再殷切,只当是梦里的杂音。是那堵实实在在的南墙,那切肤的痛,像一根细而韧的线,将人从混沌里,不轻不重地,拽了回来。回头看看,那道理原来就印在南墙斑驳的影子里,只是当初,眼里没有那堵墙,便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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