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之时,宋国有一农夫,勤于耕作,家中常备一柄铁斧,砍柴垦田无不得心应手,视之为生计要事。
一日,他携斧入山伐薪,日暮归家时却发现斧刃不知所踪。那斧子淬火锻打而成,刃口锋利,是他攒了三月粟米方才购得,如今骤然遗失,农夫心中焦急万分,翻箱倒柜、庭院内外寻了数遍,竟无半点踪迹。
冥思苦想间,一个念头猛然窜入心头:昨日邻人之子曾路过自家柴房,彼时他正擦拭这柄铁斧,那少年驻足看了半晌,眼神中似有艳羡之意。这般一想,疑虑便如蔓草疯长,再也挥之不去。他暗自思忖:定是这少年见财起意,趁我不备偷去了斧子!
自此往后,农夫日日留心观察邻人之子。
瞧那少年走路的姿态,步履匆匆,似是怕行迹败露,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看他面色神情,眉宇间总带着几分闪躲,遇见自己时眼神游移,分明是心虚的模样;听他言谈话语,语气含糊,偶有提及“器物”“山林”之类的字眼,便觉字字句句都在掩饰偷斧之事。哪怕少年只是寻常地洒水浇花、与同伴嬉戏,在农夫眼中,也都成了故作镇定的伪装,只觉得这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盗斧者”的痕迹,越看越坐实了心中的猜想。
如此过了数日,农夫仍未寻回斧子,心中的郁结愈发深重。
这日,他想起前日曾在山谷深处开垦过一片荒地,或许是劳作时不慎将斧子遗落在了那里。于是他扛着锄头,沿着旧路前往山谷寻觅。行至荒田边的草丛中,拨开层层枯茅,那柄熟悉的铁斧正静静躺在泥土里,斧刃上还沾着些许草木的碎屑。
农夫大喜过望,拾起斧子细细擦拭,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
待他归家途中,又遇见了邻人之子。此时再看那少年,走路步伐稳健,神色坦然自若,言谈间爽朗大方,眉眼间满是孩童的纯真烂漫。先前那些所谓的“心虚之态”“掩饰之举”,竟全然不见踪影。
其实,邻人之子自始至终未曾改变,改变的不过是农夫心中的成见。
当疑虑在心中生根,眼中的万物便都成了印证猜想的注脚;当成见烟消云散,事物的本貌才得以清晰显现。
世人常被心中的偏见所困,以主观臆断替代客观观察,最终歪曲了真相。
这则故事便如一面明镜,警示世人:唯有摒弃成见,以澄澈之心看待世界,方能窥见事物的本来面目,不被虚妄的执念蒙蔽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