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铁锹插住后脊心的云娘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落在了秋杨的近前。秋杨下意识地一手托起自己的肚子,另一只手将云娘扶住。几乎同时,那男人也赶了上来,伸手欲将铁锹拔出来。秋杨听到旁边有人开始乱喊,也听到身下枯瘦的云娘发出的微弱的求救声。一时觉得血往头顶去了……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想抱住云娘,以阻挡她再次受伤害。忽然,秋杨眼前的光亮暗了下来,一个影子稳稳地护住了她的孕肚。这突然出现的一幕,惊得秋杨一身冷汗。
待定睛一看,来人却是丈夫的旧情人——连绣。
没有任何人相信,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救下秋杨的人竟是情敌连绣。
男人看到有人阻挡,酒气和狠劲更胜,虽还没动手,嘴上却什么难听骂什么。尤其是那些看热闹的人,听得这些闲话里竟有连绣平日的风流事,反而现出津津有味的模样来。
反观连绣。一点没被吓住,虽然实力悬殊,但她还是扑上去,连抓带挠起来。
终究打不过的,没几下,她便被对方拧住脖子,几乎是活活要被掐死的节奏。
秋杨大哭着喊救命。她的周围人声鼎沸。然,无一人上前。围观的阴影越叠越厚,生生圈出一座戏场……一个暴戾的男人和三个无助的女人,还有“台下”伸长脖子的看客。生死就在瞬间了。秋杨并没放弃,她依旧扑上去,意图护住被男人薅住头发踢打的连绣。她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见一只大拳头从面前闪了过去。出神……定神。秋杨才看清,是二哥杨文民冲到近前,已和那男人厮打在一处。
终于,人群里又冲出几个男人,众人一同上前扭住醉汉。惊魂未定的秋杨,“哇”地哭出声来。
下学回来的杨文藻全力安抚着妻子,秋杨却突然推开他,一句话浇灭了刚生出欲望的他,她问:“你去看连绣了没?今天她竟舍了命护我。”
杨文藻的身体和他的嘴巴一样,全然没有任何表现的想法了。他的身影在马上就落山的太阳的余晖中,沉默着。而秋杨却觉得自己看不清这个男人了。
这件事没过多久,杨文藻算是带回来一个好消息——村小学原来的语文老师被辞退,刘校长的意思是暗示他可以让秋杨试试。
自从嫁到村里,秋杨彻底变成一名村妇,尽管原来的她有着非常不错的工作成绩,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这难得的机会,必须要争取一下。可是,奈何杨家实在太穷,什么好东西也拿不出来,拼凑着,只有一条手绣的床单,和家里不多的一只鸡。夫妻俩决定登门拜访。
拜访得还算顺利,校长对秋杨赞叹有加,人也随和谦虚,但,关键时刻,他说,村小学只有两个语文老师,要是他们夫妻都占上,恐怕别人会有意见的。这是理由,也是借口,换言之,算是逐客令了。
秋杨和杨文藻也觉出尴尬来,但,更尴尬的是他们实在穷。校长对两人带来的礼物几乎没有正眼瞧一下,但他更愿意表现出正人君子的廉洁模样。在夫妻俩人的执意下,他只好说:“你们容我这两天想想办法。你嫂子不在家,这鸡啊布啊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又补充道,“你嫂子明天下午就回来了。要不你就再来,让她拾掇吧。”
成了。基本成了。
两夫妻回去时心里美滋滋的。校长敢收,就是心里有数了呀。
杨文藻交代秋杨,他明天下午有课,让她千万别忘了把东西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