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周三下午的写字楼电梯里。
他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进电梯,指尖刚碰到关门键,头顶的灯管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猛地炸裂。碎玻璃渣擦着他的耳廓砸在地面,只差一厘米,锋利的碎片就会刺穿他的颈动脉。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物业说这台电梯的灯管昨天刚检修过,完好无损。
“巧合吧。”林野对着镜子擦去耳尖的血珠,自我安慰。他不知道,这只是一连串完美杀戮的开始。
当晚,他加班到十点,走在回家必经的小巷里。巷口的老梧桐树在风里摇晃,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的树枝毫无征兆断裂,垂直砸向他的头顶。林野下意识低头系鞋带,树枝轰然砸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水泥地面都被砸出浅坑。
环卫工说这棵树年年修剪,枝繁叶茂,从未有过无故断枝的情况。又是巧合。林野的后背已经沁出冷汗,他开始觉得,这些“意外”太过精准,精准得像一把量身定做的刀,只差毫厘就能取走他的性命。
第二天,林野开车去郊区谈合作。行驶到盘山公路时,刹车突然失灵,方向盘死死锁死,车子朝着悬崖边冲去。就在车轮悬空的瞬间,一辆失控的大货车迎面驶来,却诡异得擦着他的车头撞在山壁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车硬生生顶回公路。
交警调查后给出结论:刹车故障是零件老化,货车失控是司机疲劳驾驶,两件事撞在一起,概率低到几乎为零。
完美的巧合。
林野终于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不是第一个遭遇这种事的人。上周,他的同事小张在浴室滑倒,毛巾架脱落,金属尖端刚好刺穿心脏;楼下的独居老人,被阳台上掉落的花盆砸中,花盆掉落的角度,刚好避开了所有安全区域;甚至街角的咖啡店老板,煮咖啡时煤气泄漏爆炸,爆炸范围精准地只覆盖了他站立的位置。
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是倒霉,是无法解释的巧合。可林野清楚,这些巧合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每一个变量都恰到好处,最终导向唯一的结果——死亡。
他开始躲,躲在家里不敢出门,锁死门窗,拉上窗帘。可危险依旧如影随形,顺着每一个缝隙钻进来。
家里的饮水机突然爆裂,滚烫的开水朝着他的脸泼来,他恰好弯腰去捡掉落的笔,开水在他身后的墙上烫出大片痕迹;书架上的厚重书籍集体倒塌,排列的缝隙刚好形成一个空洞,将他完整地包裹在里面;甚至窗外的高空抛物,一把菜刀旋转着落下,精准地插在他窗边的花盆里,分毫不差。
每一次,他都在死亡的边缘被“巧合”救下,又被下一个更精准的“巧合”盯上。他疯了一样查阅新闻,发现近一个月来,这座城市里已经有七个人死于这种“完美意外”,他们的死状千奇百怪,却都符合一个规律:所有危险元素,都以最精准、最无法预判的方式结合,完成杀戮。
没有凶手,没有凶器,没有作案痕迹。只有巧合,无尽的、致命的、完美的巧合。
林野缩在床底,抱着膝盖瑟瑟发抖。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以天地为刑场的杀戮,而操控这一切的,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精准拨动世间万物轨迹的力量。它不用动手,只用巧合,就能让任何人死于非命。
敲门声响起,轻柔又规律,像死神的叩门。
林野不敢出声,屏住呼吸听着门外的动静。门外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门缝的呜咽声。他慢慢爬出来,透过猫眼往外看——空无一人。
他松了口气,转身的瞬间,客厅的吊灯突然松动,带着沉重的铁链砸了下来。这一次,没有任何巧合来救他。
吊灯的边缘精准地砸中他的后脑,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失去意识,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的手挣扎着伸向门口,视线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桌上的玻璃杯自己滑落,摔碎在他的手边,玻璃碎片划过他的手腕,割开动脉。
鲜血缓缓流出,与地上的水渍融合在一起。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一切都发生得悄无声息,又恰到好处。
物业发现林野的尸体时,警方再次给出了结论:吊灯老化坠落,玻璃杯滑落割腕,双重意外叠加,属于极低概率的巧合。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没有打斗,没有谋杀,只有一场完美到极致的巧合,完成了最后一次杀戮。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个正在过马路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摇摇欲坠的广告牌。
下一秒,广告牌松动,行人恰好停下脚步系鞋带,广告牌砸在他身后。他笑着拍了拍胸口,觉得自己运气好。
他不知道,这只是属于他的,第一场完美巧合。
危险从未消失,它只是在等待最精准的时机,用最完美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带走下一个生命。
无尽的巧合,无尽的杀戮。这世上最恐怖的从不是恶鬼,而是那些看似偶然,却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必然。没有人能躲开,没有人能逃脱,因为巧合无处不在,而完美的巧合,就是最无解的谋杀。
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卷起一片落叶,落在林野家紧闭的门窗上。一切都归于平静,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异常。
只有死亡,在完美的巧合里,静静等待着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