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刚蒙出一层灰蓝，林野的指甲就开始发烫。他蜷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指节咔咔作响，黑褐色的绒毛从皮肤下钻出来，又在天光刺破云层的瞬间骤然褪去，只留下掌心几道浅淡的疤痕，像极了豹子爪尖划过的印记。
他不是人，至少不全是。每到夜晚，他会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豹子，潜伏在城中村的巷尾，靠捕捉野猫野狗果腹，安分了整整三年。可三天前，房东催租时那句“你这种没根没底的东西，死在外面都没人管”，像根针戳破了他紧绷三年的克制，夜里捕猎时，他第一次对活人的气息生出了觊觎。
林野住的老城区挨着废弃工厂，住户多是务工者，凌晨出门、深夜归家是常态，邻里间鲜少往来，正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锁好房门，换上洗得发白的外套，刻意压低帽檐走出楼道。清晨的风裹着煤炉味，巷口卖早点的张婶笑着和他打招呼，林野扯了扯嘴角，没应声。他能清晰闻到张婶脖颈处跳动的脉搏里，温热血液流动的味道，喉间不自觉泛起腥甜。
第一起杀戮发生在上午九点。彼时阳光正好，老城区的巷子被晒得暖洋洋，收废品的老王推着板车，慢悠悠拐进了最僻静的三号巷。林野早就等在那里，他靠在斑驳的墙根下，看着老王走近，瞳孔在强光下微微收缩，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琥珀色。
“小林？你在这儿干啥？”老王认出了他，笑着递过一颗水果糖。林野接过糖，指尖碰到老王粗糙的手背，那瞬间，夜里化作兽形时的野性猛地冲破桎梏。他突然扣住老王的手腕，力道大得直接捏碎了对方的骨头，老王惨叫一声，板车哐当倒地，废品散落一地。
林野没给老王呼救的机会，另一只手扼住他的脖颈，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只轻轻一用力，就听见喉骨碎裂的脆响。老王的身体瞬间软下去，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溢出鲜血。林野松开手，看着尸体倒在阳光下，掌心沾着的血珠被晒得发烫，竟让他生出一种病态的满足。他快速清理掉现场的痕迹，将尸体拖进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那里阴暗潮湿，正好藏住血腥味。
他回到出租屋，冷静地洗掉手上的血迹，镜子里的男人面色平静，眉眼甚至带着几分温和，没人能将他和刚刚的凶手联系起来。可他知道，杀戮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白天的人形只是伪装，骨子里的豹子早已饥渴难耐，比起生冷的兽肉，温热的血肉更让他着迷。
中午十二点，日头最盛的时候，林野盯上了独居的李奶奶。李奶奶就住在他楼下，儿女在外地，平日里总坐在楼下择菜，还经常给林野送些腌菜。林野敲开她家门时，李奶奶正端着刚蒸好的馒头，笑着要给他拿一个。“小林啊，快坐，刚……”
话没说完，林野就捂住了她的嘴。李奶奶眼里满是惊恐，干枯的手抓着他的胳膊，力气微弱得像鸿毛。林野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那影子里似乎藏着一只龇牙咧嘴的黑豹。他心头掠过一丝迟疑，可下一秒，野性再次占据上风。他松开手时，李奶奶已经没了气息，脸上还残留着错愕。
林野拿走了李奶奶桌上的腌菜，像是完成了一场寻常的拜访，锁门时甚至细心地帮她把门口的拖鞋摆好。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鞋尖上，他低头看了看，鞋面上沾了一点暗红的血迹，被阳光一晒，很快就干成了褐色。
下午三点，老城区里开始有人察觉不对劲。收废品的老王没出摊，李奶奶也没下楼择菜，有人试着联系他们，却始终无人应答。议论声渐渐传开，有人说老王可能回老家了，有人说李奶奶或许被儿女接走了，没人往坏处想——毕竟青天白日，谁也不会料到会有凶案发生。
林野混在人群里听着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喜欢这种感觉，以人的模样站在阳光下，看着众人被蒙在鼓里，而自己就是藏在他们身边的恶鬼。他盯上了第三个目标，住在巷口的理发师阿明。阿明性格张扬，平日里总爱调侃林野孤僻，还说他“阴沉沉的像只鬼”。
傍晚五点，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理发店的客人少了些。林野推门进去，阿明正在擦剪刀，抬头看见他，笑着打趣：“哟，林哥，今天舍得剪头发了？”林野没说话，径直走到理发椅旁坐下。阿明凑过来，刚要问他剪什么发型，就被林野猛地拽住头发，狠狠撞在镜台上。
镜子应声碎裂，玻璃碴溅得满地都是。阿明疼得龇牙咧嘴，骂道：“你疯了！”林野站起身，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格外明显，他掐住阿明的脖子，看着对方从愤怒到惊恐，再到气息渐弱。理发店的收音机还在播放着新闻，播报着近日的天气，与眼前的血腥格格不入。
林野清理完现场，把阿明的尸体藏进理发店的储物间，锁好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走出理发店，晚风一吹，皮肤再次泛起灼热感，指尖的绒毛开始蠢蠢欲动。他快步回到出租屋，刚推开门，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蜷缩在地，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皮肤被黑色绒毛覆盖，身形渐渐拉长，化作一只体型健硕的黑豹。
夜里的他，眼神冰冷，嗅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却没了白天杀戮时的满足，只剩无尽的空虚。他跳出窗户，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出租屋里，三件沾着血迹的外套，静静躺在床底。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黑豹再次化作人形。林野醒来时，浑身酸痛，却又无比清醒。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有人出门，张婶的早点摊又支了起来，只是没人再提起老王、李奶奶和阿明。
有人报警说三人失踪，警察来了老城区，排查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线索。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隐蔽，理发店的储物间偏僻，李奶奶的家里干净得没有一丝痕迹，仿佛这三个人从未存在过。
林野站在阳台上，看着警察离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诡异的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疤痕清晰可见，那是三年前他第一次化作人形时，不小心被自己的爪尖划伤的。
他本以为守住人形，就能融入人间，可他终究是只兽，昼为人形，夜为豹身，杀戮早已刻进骨髓。阳光越来越烈，照在他身上，温暖却冰冷。他知道，明天，他还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在光天化日之下，披着人的皮囊，完成一场又一场无人知晓的杀戮。
老城区的风还在吹，巷子里的人声依旧嘈杂，没人知道，他们身边藏着一只昼伏夜出的豹子，更没人知道，阳光之下，罪恶从未停止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