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很小,摆着两张上下铺,空气里飘着汗味混着烟味。上铺的床架锈得像蒙了灰的玻璃,爬上去时吱呀响。两张下铺都被占了,铺着花格子的褥子,雷鸣只能爬上上铺,把行李往床底一塞,布料蹭过积灰的床架,扬起点细尘,像撒了把碎玻璃末。
第二天一早,他跟着堂姐走进工厂车间。机器的轰鸣裹着金属摩擦的锐响,像磨砂玻璃划过的涩感,撞得耳膜发麻。工人们在流水线旁站成一排,手指飞快地组装家电零件,动作熟练得像机器的一部分,指尖捏着零件的冷硬,快得只剩残影。
雷鸣的活不算复杂,把螺丝拧进零件的孔里,再递给下一个人。刚开始,他还觉得新鲜,指尖捏着螺丝的冷硬,听着流水线传送带的钝响,心里满是期待。可两天后,新鲜感就没了,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指尖很快磨出了薄茧,连手腕都酸得发沉,最初的热情像被水浇过的炭火,慢慢冷了下去,只剩机械的重复。
不过,车间里的人倒让他觉得有意思。有五十多岁的大婶,手上的老茧厚得能摸出纹路,袖口总沾着点机油,说话时带着爽朗的笑;有十几岁的小姑娘,辫子上绑着彩色的皮筋,像串着小碎钻,眼里闪着怯生生的光,手指却灵活得很。雷鸣常在休息时看着他们,心里琢磨:为什么这么多人挤在车间里?后来才慢慢明白,大家都是为了过日子,年龄不过是贴在身上的标签,日子却都得一步一步走,像踩在雪地上,得留下实印子。
车间组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脸上的皱纹像被风吹皱的纸,却透着温和的笑意。她皮肤很白,即便沾了点机油也显得干净,像蒙了层薄雾的玻璃;身材苗条得像棵细竹,每次来车间都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今天是橘色的外套,明天是蓝色的衬衫,从背后看,谁都想不到她已经有了孙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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