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制内工作回忆（2）

夜幕降临了，高原的夜晚由于海拔原因，就算是夏天也很冷，更不要说现在是11月份，这么给你们形容吧，我洗的牛仔裤晾在室外，早上起来不仅裤脚的位置有冰条，还可以把裤子翻过来立起来。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我实在不好意思去书记和村长家蹭饭，于是就把炉子生起来，烧了水，泡了一碗面，想着后面的一年都要在这里生活，心里还是有点发酸。早上起来还在想今天怎么安排，是去村委会还是干什么。教室门被人敲响了，我打开门原来是村长，因为村小学在中寨，离村长家很近。村长说：刚起来哇？吃饭没？没吃的话到我家去吃吧。我抠了抠头，最终人的本能战胜了面子，我说你方便不？方便的话我去吧。村长说：有啥不方便的，你是我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去我那里吃是我的荣幸。于是我穿好衣服跟村长往他家走去。村长的家在中寨的中间位置，民族地区的房子都修的很大，村长家更是如此，全木结构，墙体都是用当地的条石加水泥填缝，极其坚固。村长说以前旧社会头人和土司都是用泥巴或者牛粪填缝，现在我们用水泥，比他们地位更高了。说到这里，我插句题外话，在我们这边民族地区，村民家家户户房顶上都有五星红旗，一眼看过去，爱国之心油然而生，同时，每家的客厅或者佛堂里头都会挂毛主席等国家领导人的画像，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这些老革命领导人挂在家里，什么妖魔鬼怪都不会来了。到了村长家里，比我想象的要干净整洁的多，由于是全木结构的房子，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木材的香味，很好闻。村长说上二楼吃饭，民族地区的梯子几乎都是一根单独的圆木，表面切割出可以脚踩的洞，我颤颤巍巍的爬上二楼，客厅里一个火炉上的锅里头冒出阵阵香味，另一个茶壶里头冒出牛奶的香味。村长问我：你吃得来酥油糌粑不？我说：应该可以。我所在的村上吃的酥油茶跟其他地区的有点点区别，我们这里加入了奶渣，糌粑面和酥油。倒上用马茶和牛奶煮的奶茶，虽然味道可能大部分人不能接受，但是一碗下去，真的是一股热气从丹田直冲脑门和脚底。村长老婆还给我切了几块牦牛的腱子肉，这个肉他们自己卤过，味道说实话，拿出去卖钱的话，肯定还是有顾客的。吃饭的时候，村长问我有什么安排没有。我说没有，听你们的安排吧。于是村长想了想说，要不今天我带你先在村里逛一下，熟悉下情况，具体干什么，明天等会计回来再具体商量吧。于是吃完饭，我跟村长先往下寨走去。在路上，通过村长的介绍，我了解到，这个村以前是红军过草地翻越的第一座雪山所在地，现在正在进行旅游开发，村上没电的情况向县上反映过几次，都没得到很好的解决。目前只能用村上一台80年买的水力发电机每天发三个小时的电，而且这个每天具体还要看电工今天喝酒没，喝酒了的话今天一天都会没电，就算发电了，那个电也只能简单照明，50瓦的灯泡都只能发出15瓦的亮度。当时听了之后，我天真的想帮村民解决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用电问题。一个上午转了整个村，路上遇到一些村民，甚至有几个还问我：你又不是少数民族，又是内地的，来我们这里干啥呢？我一度答不上来，是啊，我来干什么呢？中午又厚着脸皮在村长家吃了午饭，酸菜面块，加上村民自己家养的黑猪腊肉，那叫一个香啊，我实在忍不住，整了两大碗，想的是多吃点，晚上就可以不吃了。告别村长之后，我回到小学，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不知道睡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把我吵醒了，起来一看，已经5点了，我居然睡了4个小时。打开门，原来是村长的儿子，他说：我爸爸让你去家里吃晚饭，还说你必须去，因为会计回来了，书记也在，要商量安排一下你的工作。我本来不好意思去的，但是想到要说工作的事，还是去吧，再说中午的面块也消化的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了村上之后，没怎么运动，吃的也多，饿的也快。跟着村长儿子到了村长家二楼，看到书记、会计和其他几个不认识的村民都在，村长介绍了一下才知道，其他几个分别是村长的弟弟和村上关系比较好的村民。我赫然看到桌子上除了牦牛肉和洋芋以外，其余的边边角角放的都是啤酒，村长问我：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吧。他居然没问我会不会喝，直接让我能喝多少就喝多少。我把心一横，既来之则安之，喝死当睡搓！这一顿酒从下午五点半喝到半夜12点多，还意犹未尽。反正我是怎么回去的，我完全不知道，给我安排的工作是什么也完全没影像了，甚至早上起来发现大腿上乌了一块，裤子也是泥巴，根本回忆不起来自己在哪里摔了一跤。第二天一早，顶着宿醉的不适，来到村委会，看到书记村长会计以及其他干部都在，书记就说，按照县委的要求，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村的副书记了，主要抓党建和旅游开发以及村民诉求，因为你是县上下来的大学生，文化比我们高，县上熟悉各部门比我们熟悉，所以这几项重要工作就交给你了。我想也没想就说好。书记说，先不忙开展工作，我们村是县上唯一的牧区，放牧是我们的重要收入，明天你先跟村长去中寨的牧点值守一个月回来再开展工作吧。我诧异的问村长，就我们两个去？村长说：对，我们村上的规矩是每个寨子都有自己的冬牧点和夏牧点，明天该我和你去我们中寨的牧点值守了。一般都是一个月。说实话，我内心是激动的。我说：那要带些什么？村长说：把你自己带好就行了。当天晚上又是一顿海喝，我算是真正见识了民族地区喝啤酒的恐怖程度，把这些啤酒换算成水的话，起码都喝了一桶装水。第二天一早，我如约来到村长家门口，看到门口的牲畜幼崽圈门口栓了三匹马，一匹的背上驮了许多口袋，我摸了摸上次来村上被马鞍磨烂还没好完全的屁股，心想：哦豁。村长看到我来了，就说：那我们出发吧。我依然还是笨拙的爬上马背，只不过这次没让村长给我牵缰绳，我自己拿着跟在他背后。就这样前前后后的从上午九点半走到下午3点半，才到中寨的牧点。我一眼看去，真的是一片旷野，策马奔腾。同时也理解到了为什么牧区的群众心胸比我们内地的人要开阔，天天让你在这样开阔的地方生活，你一样的会变得开朗。村长指着草坝子中间一个黑点说，那就是我们接下来一个月生活的帐篷。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向往，脚夹了一下马腹，就率先向帐篷走去，不过真的是望山跑死马，看着不远的帐篷，我们硬生生的走了1个多小时。到了帐篷门口后，村长给我说，你不要看这个帐篷不好看，是用真正的牦牛毛做的，里面热和的很。我们两个把马背上的袋子全部搬了下来，我才发现里面装的全部是吃的，有灰面，糌粑面，酥油，肉，菜等等，当然，还有民族地区的口服液——啤酒。进了帐篷里面，看到地上放着很多那种民族坐垫，很厚实暖和，村长说，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就睡这里。草原上的天感觉比其他地方黑的要早些，村长把太阳能的灯打开，我们吃了饭喝了酒就打算睡了，明天再去看牧点上牲畜的情况。灯一关，这才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把手贴在脸上都看不到手指。四周极其的安静，安静的令人发指，耳朵边听到许多奇奇怪怪的声音，村长说不用管，是动物。就这样，我在牧场上度过了第一个难捱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