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们正在客卫寻找漏水的源头,我在旁“观战”,隐约听得门外有人喊。
这时,另一位刚从楼下扛装修材料上来的师傅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门口有人找你呢。”
我走到门口,看到有个裹得挺严实的跑腿小哥,他站在门外,手中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看到我,他把手中的购物袋往我跟前递了递:“您朋友托我送过来的。”
袋口并没扎拢,油光蹭在袋口上,露出几截暗红的香肠,还有两只有些招摇的猪耳朵,像被阳光晒透的玛瑙。
我接过,袋子有些沉,搁在桌子上,拉开袋口往里看了看,那两只招摇的猪耳朵连着猪头肉,混着腊排骨的烟熏气,“呼”地漫出来,钻进了鼻腔,似乎,连墙角那盆蔫了的绿萝都精神了些。
这是王姐托人送来的。跑腿小哥来之前,她有电话来,“闻闻这腊肉,我觉得挺香,味道挺不错,送给你尝尝。”
王姐在电话里絮叨,“记得湖南也喜欢做腊味,你再尝尝我们四川的腊味,看看味道怎么样?”
中午时分,师傅下班回家吃饭了,我拿了一块腊肉,走进厨房,准备做午饭。
我捏起片腊肉,对着光看,半透明的肉片上凝着层薄霜,是时间熬出的琥珀。
想起湖南的腊味,我拿来一些辣椒,准备炒一碟尝尝,小子看到,很惊喜:“呃,哪来的腊肉?看起来味道挺不错的样子呢。”
突然想起去年回娘家过年,在灶屋准备午餐,妈妈拿来一块腊肉,这是小子最喜欢的味道,先生教我切腊味:“要斜着下刀,这样每片都带肥边,蒸的时候油渗进瘦肉里......”
与王姐相识于我带着小子回到小城的第三年。
那时,我刚装修完房子,想着要犒劳一下自己,走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不错的美容院,那次不错的体验,让我从此成为她家的常客,王姐便是这家美容院的老板。
十多年来,我们之间越来越熟悉,随着了解的加深,我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这十多年来,王姐的美容院搬了几次,规模一扩再扩,生意越做越大,就算是近几年大环境并不怎么好,她的生意也没什么影响,我想,这跟她的用心分不开。
她一直用心地记着顾客的口味,记着我对美食的偏爱,记着所有我随口提过的小事。
那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走过的路,因为有了这些被惦记的瞬间,再长再难,都变得温柔。
厨房的抽油烟机还在响,我切了一根香肠放在电饭煲里,和米饭同蒸。
蒸汽升腾时,恍惚又看见王姐的身影,还有她温柔的话语——
“这礼包味道不错,你和儿子应该会喜欢,过节要有些仪式感。”
“开长途累了吧?过来按摩按摩,放松一下。”
“我让乔姐做了你喜欢的菜,过来吃饭啊!一个人难得煮,来我这边吃,不过添副碗筷的事。”
“我让人炒了兔丁,你带去泉州,和你家那位一起尝尝。”
……
被惦记的滋味,是那一次又一次的温情呼唤,是推拒不掉的热忱,是藏在岁月褶皱里的暖。
它不浓烈,却像檐下的冰凌,在冬日的阳光下,一点一点地,把日子焐得温温热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