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游雁荡日记续5
初五日，别卧云，出罗汉寺，循溪一里，至龙湫溪口。凡四里，逾马鞍而下。北望观音岩下，有石璺若门，层裂非一。仲昭已前向灵岩。余挟一童北抵峰下，循樵路西转二里，直抵观音、常云之麓。始知二峰上虽遥峙，其下石壁连亘成城。又循崖东跻里许，出石璺之上，丛木密阴，不能下窥；崖端盤石如擎盖，上平如砥，下四面皆空，坐其上久之。复下循石璺而入，层崖悬裂，皆可扪而通也。璺外一峰特起，薄齐片云，圆顶拱袖，高若老僧岩。俨一小儿拱立。出路隅，居多吴氏。有吴应岳者留余餐。予挟之溯溪入，即绝顶所望吴家坑溪也。在铁板、观音之间。欲上溪左黄岩层洞，崖在铁板嶂西，洞在岩左，若上下二层者。抵其下，不得上；出其上，洞又在悬崖间，无可下也。乃循崖东行，又得一石璺，望其上，层叠可入，计非构木悬梯不能登。从此下一小峰，曰莺嘴岩，与吴别。东过铁板嶂下，见其中石璺更大，下若有洞流而成溪者。亟溯流入，抵洞下，乱石窒塞，而崖左有路直上。凿坎悬崖间，垂藤可扳，遂奋勇上。衣碍则解衣，杖碍则弃杖，凡直上一崖，复横历一崖，如是者再，又栈木为桥者再，遂入石璺中。石对峙如门，中宽广，得累级以升。又入石门两重，仰睇其上，石壁环立，青天一围，中圆如井。壁穷，透入洞。洞底日光透处，有木梯，猱升其上，若楼阁然。从阁左转，复得平墟，后即铁板嶂，高列东西，危崖环绕，南面石璺下伏，轩敞回合，真仙灵所宅矣。内有茅屋一楹，虚无人居。隙地上多茶树，故坎石置梯往来其间耳。下至溪旁，有居民。遂越小剪刀峰而东，二里，入灵岩，与仲昭会。
译文
初五日，告别卧云后，走出罗汉寺，沿山溪走了一里路，来到龙湫溪口。一共走了四里，翻过马鞍岭向下行。向北望见观音岩下，有石头裂开像一道门，层层裂缝不止一处。仲昭已经先前前往灵岩去了。我带着一个僮仆向北来到峰下，顺着打柴的小路向西转了两里，直抵观音峰、常云峰的山麓。这才知道两座山峰虽然在上方遥遥对峙，下面的石壁却连绵横亘如同一座城墙。又沿着山崖向东上攀一里左右，出到石裂缝之上，这里树木丛生、浓荫密蔽，无法向下窥看；崖顶有盘石如同举起的伞盖，上面平坦得像磨刀石，下方四面凌空，坐在上面很久。再向下沿着石裂缝进去，层层山崖高悬裂开，都可以摸索着通过。裂缝外有一座山峰特别突起，薄薄地齐平于片云，圆形的峰顶像拱袖一样，形态宛如老僧岩。又很像一个儿童拱手站立在路旁。这一带居民多姓吴。有位叫吴应岳的留我吃饭。我拉着他溯溪流进去，这就是在绝顶望见的吴家坑溪。溪位于铁板嶂与观音峰之间。想上登溪流左边的黄岩层洞，山崖在铁板嶂西面，洞在岩壁左侧，像是上下两层的结构。到达洞下，无法上去；绕到洞上方，洞又在悬崖中间，没有路下去。于是沿着山崖向东走，又遇到一处石裂缝，望见裂缝上方，层层叠叠似乎可以进去，估计除非架设木梯、悬挂绳索否则无法攀登。从这里下行到一座小峰，叫莺嘴岩，与吴应岳告别。向东经过铁板嶂下方，见到其中石裂缝更大，下方好像有洞穴流水而形成溪涧。急忙溯流进去，到达洞下，乱石堵塞了去路，而山崖左侧有条路直通上方。悬崖上凿有脚窝，垂挂着藤蔓可以攀拉，于是奋力向上攀登。衣服被挂住就脱掉衣服，手杖被卡住就扔下手杖，先是直接登上一道崖壁，再横向越过一道崖壁，这样反复两次，又两次通过用木头架设的栈桥，终于进入石裂缝中。两边岩石对峙如同门扉，中间宽广，有累积的石阶可以向上攀登。又经过两道石门，仰头看上方，石壁环抱耸立，头顶露出一圈蓝天，中间浑圆如同井口。走到石壁尽头，穿过缝隙进入洞内。洞底有日光透入的地方，设有木梯，像猿猴一样爬上去，上面竟像有楼阁一般。从阁楼向左转，又见到平坦的空地，后面就是铁板嶂，高高排列在东西两侧，陡峭的山崖环绕，南面的石裂缝向下伏藏，此地空间开阔、迂回闭合，真是仙人神灵居住的处所啊！里面有一间茅屋，空寂无人居住。空地间种有许多茶树，所以开凿石坎、设置木梯供人往来其间。下行到溪旁，见到有居民。于是越过小剪刀峰向东，走了两里，进入灵岩寺，与仲昭会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