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这座曾经“西出阳关无故人”的边塞明珠，如今正以另一种方式“出走”：它不再囿于大漠黄沙，而是化作流动的光影、可触摸的数字艺术，甚至是我手中那本《何以敦煌：历史、画塑和遗书》里的墨香。
当《何以敦煌：历史、画塑和遗书》的铅字与“流动的敦煌”沉浸式数字艺术展的光影相遇，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对话正在悄然展开。这部由历史学家、敦煌学家胡戟、傅玫耗时十载撰写的著作，与山东美术馆正在举办的数字艺术展形成奇妙互文——书页间凝固的历史，在数字技术的加持下化作流动的星河；而展览中跳动的光影，又为书中的文字注入了鲜活的生命。
1 敦煌，一场跨越千年的时空对话
当我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在数字光影中流转的壁画，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千年前的画工正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将那些飞天、菩萨、经变故事镌刻在洞窟的墙壁上。这就是流动的敦煌沉浸式数字艺术展带给我的震撼体验，而当我翻开《何以敦煌：历史、画塑和遗书》这本书，这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会更加强烈。
本书是历史学家、敦煌学家胡戟、傅玫的代表作，作者对敦煌历史文化进行了深入的研究，以敦煌画塑、遗书为线索，在详细介绍和解读那些传世的艺术瑰宝的同时，梳理、还原敦煌的历史进程。书中不仅有对敦煌历史脉络的梳理，更有对壁画、彩塑、遗书的深度解读，每一幅高清彩图都来自敦煌研究院的官方授权，让你足不出户就能近距离欣赏到那些千年不褪色的艺术瑰宝。本书兼具专业性和可读性，既是敦煌研究者、爱好者的实用查阅书，也是旅行指南、看展搭子。
2 当壁画 “活” 过来：流动的敦煌沉浸式体验
千年之前，无数工匠走进幽暗的洞窟，在灯影中留下丹青千壁。飞天飘逸自在，菩萨慈悲凝目，维摩诘神思飞扬……色彩与线描组合成不朽之美，隐藏着过往盛世中华民族宏大的精神世界，为后世中华民族的艺术创作带来源源不绝的灵感。
本次展览中，把这些精美壁画带到我们面前的是一项书画复制里的“神迹”技术——珂罗版。珂罗版复制法是由德国慕尼黑摄影师阿尔贝特发明的，与古典摄影术同宗同源。它以玻璃作为版基，得以完美再现原作连续的色调，层次更加丰富细腻，笔触质感真实，还原度极高。这项技术简直就是为了中国书画而生。中国书画的墨彩普遍讲究层次和笔力，而珂罗版复制品恰好能精准把握这些决定作品神韵的特点。
在展览的壁画复刻展区，世界非遗珂罗版技艺大师李东方的作品令人驻足。他临制的《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壁画，以900万像素的精度还原了原作的矿物颜料层次。
在展览现场，我们能看到元代密教艺术的巅峰之作——3窟《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大唐贞观年间供养人像的历史见证——220窟《维摩诘像》，立体呈现盛唐彩塑美学的45窟《菩萨》，以及宛如绝世美人的伟大造像57窟《美人菩萨》等艺术瑰宝，领略千年间敦煌画工笔下“色”与“神”的奇迹。
展览中的十数幅珂罗版复刻壁画，出自世界非遗可罗版记忆传承人李东方之手。早在20世纪80年代：李东方便主动请缨，立志以珂罗版技术保护临制敦煌壁画。数十年来扎根戈壁，全心投入敦煌壁画临制工作，以珂罗版技术复制世界瑰宝——敦煌莫高窟壁画获得了敦煌研究院和国家文物局的高度认可。
同样令人震撼的，当属长达26米的《鹿王本生图》挂画展区。这幅北魏故事画依据《佛说九色鹿经》绘制，采取写实与夸张相结合的刻画手法，讲述了释迦牟尼转世的鹿王行善立德的寓言故事。经典动画片《九色鹿》便是取材于此。
这幅《鹿王本生图》复刻壁画诞生于敦煌壁画代表性非遗传承人王亚林笔下。她承袭古人，沿袭古法，应用非遗敦煌石粉彩绘传统绘制技艺，坚持采用取于自然万物的天然颜料，再现了古老壁画原本的形、色、肌质和强烈的色彩表现力，也契合壁画本身所表达的人与自然万物和谐相处的精神。
翻开《何以敦煌：历史、画塑和遗书》的第59页，书中对这幅《鹿王本生图》有详细的讲述：
九色鹿故事有两个情节一致的译本，一为月支人支谦译的《佛说九色鹿经》，一为三国时康居僧康僧会译的《六度经集》中的《修凡鹿王本生》。敦煌257窟用十个画面来表现这故事。1.激流中的落水人呼救；2.九色鹿闻声来到水边；3.九色鹿跳人激流，驮落水人上岸；4.落水人跪称愿当奴仆，为鹿寻觅水草，以报救命之恩，九色鹿只嘱他不要告诉别人自己所在，以免加害自己，落水人发誓而去；5.皇后说梦见一鹿，皮毛九色，要国王捕来给她当垫褥，国王悬赏，捕得九色鹿者，赏一金碗银粟一银碗金粟，并分给他国家的一半；6.落水人在重赏面前背誓向国王告密；7.国王乘车出宫，落水人车前引路；8.国王改乘马，入山捕鹿；9.九色鹿安眠荒谷，好友乌鸦啄耳告警；10.九色鹿惊起，挺立国王面前，控诉落水人恶行，溺人遭到惩罚，满身生疮，口吐恶臭，人人讨厌。这幅再创作的连环画面，舍弃了佛经中国王大出人马，兵围九色鹿数重，武士引弓欲射鹿这些剑拨弩张的场面，画中国王只有一个张盖的侍从，一个驾马车的御者，没有武士，突出了平静和谐的情趣。甚至改掉了佛经中九色鹿跪膝叩头，长跪向王的形象，让九色鹿昂首挺立，理直气壮地与国王对话，更鲜明地表现颂扬正义鞭挞邪恶的主题。北魏257窟的九色鹿连环画是敦煌壁画杰出的代表作之一，是中国式的印度民间故事画，是中印、中西文化交流的产物。
莫高窟的藻井图案是罕见的艺术瑰宝，主题突出，意境不凡，色彩鲜艳。敦煌洞窟艺术复刻展展厅即是浓缩了莫高窟012、407窟的艺术精华，打造了一处跨越千年的敦煌美学场域。
展厅以莫高窟隋唐“四方覆斗形”洞窟为原型顶部为漏斗状藻井，四壁垂直围合中央圆形佛坛，构建向心性视觉场域。
顶部与地面复刻407窟著名的“三兔藻井”，只追逐奔跑的兔子，每只兔子的二只耳朵中的一只重叠，看似三只兔子只有三只耳朵，但从任一角度看，每只兔子都有两只耳朵。三耳组成等边三角形，神态活跃。莲心奔跑的兔子和莲心外飞翔的飞天方向呼应，形成天地回旋的空间韵律。
这时候，我翻开了《何以敦煌：历史、画塑和遗书》中关于藻井艺术的章节：
隋代藻井的图案，也随着中心柱窟的解体和北朝建筑装饰图案的消逝而更新形式，可称为“织物图案”。如第305窟藻井表现的是织物的“华盖”，由中心莲花方井与四周垂帐两部分组成，代表人间的皇权或天国的净土。第407窟华盖式藻井的纹样，比西魏第285窟最早出现的华盖藻井图案丰富得多：其方井中央一花瓣重叠的八瓣大莲花内，三只兔子只画三只耳朵，合成一个相互追逐的三角纹样；方井角隅四只“翼兽”扬臂展翼挥舞，四飞天舞带翱翔；方井边饰均为单叶藤蔓分枝忍冬纹，方井外围饰两重莲瓣纹，垂缦三角上插纤细的忍冬纹，四角有玉珮、流苏、羽葆，华丽新颖，恰如一顶丝绢锦绣、挂金饰玉的“华盖”。藻井外围的窟顶四披也画了东王公、西王母等诸天神怪人物，这些常见于东汉墓室中的代表神仙的道家的形象与佛陀集中在一个窟顶来表现，反映着敦煌佛教艺术进一步中国化。
当我来到《敦煌：千色之域》XR全景奇幻沉浸体验区，真正体验到了一梦入敦煌的神秘与浪漫。戴上轻量化XR眼镜，我仿佛瞬间穿越到了900平方米的虚拟莫高窟群。在这里，我们可以自由行走在285、257、390窟之间，与宝相庄严的卧佛对视，跟随九色鹿的足迹探寻历史的真相，甚至沿着乐尊和尚的脚步，感受1600年前丝路驼铃的悠扬。
而《何以敦煌：历史、画塑和遗书》则按照历史发展脉络，精心为我们讲述了敦煌画塑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显著的特点和变化，让我们在历史长河中探秘敦煌的厚重。
3 年轻人的文化新玩法
如果你以为看展只是 “看看而已”，那就大错特错了。在展览的文创展示区，几十余款敦煌主题文创产品让人眼花缭乱：九色鹿造型的冰箱贴、飞天元素的书签、藻井图案的笔记本……每一件都将壁画元素转化为触手可及的生活美学。更绝的是，展览还设置了近百种敦煌主题限定印章，集章打卡已经成为年轻人逛展的新潮流。
而《何以敦煌：历史、画塑和遗书》这本书，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文化精品。精美的装帧、考究的排版，再加上两位作者充满温度的文字，让这本书不仅是一本学术著作，更是一件值得收藏的艺术品。
当我带着这本书逛展，每到一个展区就翻开对应的章节，那种解锁隐藏剧情的成就感，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敦煌之旅的探险者，终于寻到了宝藏。
4 把敦煌“带回家”
敦煌不是标本，是一条流动的河。数字展让这条河在当下泛起涟漪，而书页则是通往源头的航标。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打开方式：先在数字展里让敦煌“活” 过来——看飞天的飘带拂过脸颊，听藏经洞的文书在耳边沙沙作响；再回到《何以敦煌：历史、画塑和遗书》的字里行间，让那些流动的光影沉淀为知识：什么是敦煌学？敦煌的地理历史文化背景是什么？敦煌画塑在各个历史时期经历了怎样的发展和变化……
当你既见过数字技术复原的“流动的敦煌”，又读懂了书页间“凝固的历史”，便会明白：敦煌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文化符号，它是看得见、摸得着、读得懂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