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得很严实，却还是有一缕路灯的光挤进来，在地板上弯成一道苍白的弧线。我盯着那道线看了快半小时，像在解一道永远算不出的题。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同事发来的周末聚餐邀请。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点。他们会聊上周的项目，聊新开的餐厅，聊谁的猫又闯了祸。这些话题像透明的玻璃珠，滚到我面前，我却捡不起来。上次聚餐我坐在角落，听他们笑，自己也跟着扯嘴角，后来才发现，嘴角僵得发疼。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趣？会不会背后说“那人总是怪怪的”？也许我该回“下次吧”，可“下次”是哪次？我根本不知道下次能不能攒够力气出门。
窗外传来邻居的笑声，很脆，像咬碎了一块硬糖。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耳朵捂住。为什么别人的周末这么轻松？他们好像天生就会安排时间，会约朋友，会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而我，从周五晚上躺到现在，没叠被子，没洗杯子，桌上还放着昨天吃剩的外卖盒。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妈妈上周打电话说“你要多出去走走”，爸爸在旁边补了句“别总待着，年轻人要有朝气”。他们是为我好，可我听着，像有人用小锤子轻轻敲我的头，一下一下，钝钝的疼。我不敢说“我走不动”，只能嗯啊应付着，挂了电话就掉眼泪。我是不是很不孝？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像朵歪歪扭扭的云。我数着那朵云的边缘，突然想起大学时的朋友。那时候我们总在周末去操场跑步，她跑不快，我就陪着她走，聊到月亮升起来。后来她结婚了，我去参加婚礼，看着她穿婚纱的样子，突然觉得我们之间隔了一堵墙。她后来约我喝咖啡，我没去。我怕她问我“最近怎么样”，怕我说不出“挺好的”，怕她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会不会觉得我变了？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其实是我先推开她的，我怕我的“不好”会传染给她，像感冒一样。
手机又响了，是闹钟。我才发现自己忘了关工作日的闹钟。七点半，这个时间我本该在挤地铁，闻着别人身上的早饭味，盯着车厢里的广告发呆。现在不用挤地铁了，可我还是觉得累。好像有根无形的线拴着我，就算躺在床上，也在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领导上周说“这个方案还得改改”，我当时点头说好，回来后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四个小时，一个字也没敲。我是不是能力不行？会不会被辞退？如果丢了工作，我该怎么办？爸妈会不会失望？
窗帘缝里的光移动了一点，爬到了被子上。我摸了摸那片光，暖暖的，却像隔着一层塑料。我想起小时候，周末会和奶奶去公园，她牵着我的手，阳光落在我们身上，像盖了层薄毯子。那时候我什么也不用想，只要跟着奶奶走就好。现在奶奶不在了，我好像就找不到路了。
楼下的垃圾桶被风吹得哐当响，吓了我一跳。我深吸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慌。我是不是该起来喝点水？是不是该洗个脸？可身体像灌了铅，动不了。脑子里的想法像一群乱撞的蜜蜂，嗡嗡作响，找不到出口。
也许明天会好一点？我这样想着，却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就像现在，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不知道那朵云到底像什么。床很软，像一堵温柔的墙，把我和外面的世界隔开。可墙里面，只有我和那些没完没了的胡思乱想，在黑暗里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