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踏上故土(虽然我依旧生活在小小的县城,但童年时生活的地方,如今却极少回去了),都有不一样的心境。
今日回去,是特意去探望年逾百岁的奶奶。自从去年摔断了腿,她老人家已经卧床一年多了。
我们一家人驾着车驶近小山村那条让我魂牵梦萦的小路时,我的心竟没由来地怦怦直跳。
这是小山村通往外面的唯一一条路,是我小时候上学放学的必经之路。在这条小路上,我曾经因害怕路旁的三座坟而不敢走,曾经因不想喝感冒药而出逃过,曾经跟小伙伴们一路追逐打闹……
如今,已经少有机会走一走这条路。偶尔回来,也是坐在小汽车上。
路旁的那座山不高,一年四季都是绿绿的。山上没有特别高大的树木,只有满山的灌木。
小时候放学回家,我们经常爬上山顶,一路狂奔。或者摘野果子,将嘴巴变得紫红紫红;或者一路寻蘑菇,把书包塞得满满当当;最不济的,就是把山上枯死的树枝拖回家……
将车停靠在村口,那是我小时候最害怕的地方。因为村里无论是谁去世,棺椁都要停放在这里。小孩子可能听多了鬼故事,看到棺木都瑟瑟发抖。
来到大伯家,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大伯和大伯母都不在家。我们推开虚掩的门。奶奶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大概梦到了什么开心事,竟笑得满脸褶子。
我们站了好一会儿,她老人家才悠悠醒转。“奶奶!”我大声唤她。“你们来了!”她半天回不过神来。也是,马上九十九高龄了,耳朵背,眼神也不好。最主要的是,长期独自卧床,说话都有点不清晰了。
“你这么早就放学了?”她看着我家大儿,慈爱地问。“是放假了!”我忍不住纠正。“看我,老糊涂了!”她笑得极不好意思。
待了一会儿,我们准备告辞。她颇为不舍,语气中极为感伤:“他们四人,也没人来跟我说说话。”我不知道她说的是爸爸四兄弟,还叔叔婶婶们。但我切切实实感受到老人家内心的孤独。
可是,我们都忙啊!闲着的老一辈,大的已经快八十岁,能够照顾老人家已经很好了。
宁静的小山村里,几乎看不到年轻人。
山依旧静默着,一切与我离开时没多大区别。
奶奶老了,大伯老了,我呢,也近半百了。
岁月太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