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次心跳8

监护室外的长椅上,祁诗瑶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惊醒。她猛地坐直身体,战术图笔记从膝头滑落,摊开在第38页——那里记录着韩景城第一次看见她喂校园流浪猫的情景。

"病人醒了!"护士的喊声从监护室里传出。

诗瑶扑到窗前,看见医生们围在韩景城病床前。心电监护仪的波形变得剧烈而不规则,在各种仪器发出的警报声中,她看见那只苍白的手微微动了动。

"让我进去!"诗瑶抓住匆匆走过的护士。

"家属才能——"

"我是他女朋友。"这句话脱口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护士犹豫了一下,拉开一条门缝:"只能待五分钟。"

监护室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刺鼻。诗瑶踮着脚从医护人员肩膀的缝隙间望去,韩景城半睁着眼睛,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氧气面罩下,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正微弱地开合着像是在说什么。

"景城..."诗瑶轻声呼唤,小心避开那些纵横交错的管线去碰他的指尖。

韩景城的眼睛转向她,漆黑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他的目光从诗瑶缠着绷带的后脑勺移到她沾着血迹的衣领,最后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诗瑶的手指僵在半空。她看见韩景城眼中纯粹的困惑,没有一丝伪装。

"病人有短暂性失忆。"主治医生将她拉到一旁,"手术中缺氧导致海马体轻微受损,近期的记忆可能会有些混乱。"

"多近期的记忆?"诗瑶的声音发抖。

"几个月到一年不等。"医生翻着病历,"不过这种记忆缺失通常是可逆的..."

诗瑶没听清后面的话。她盯着韩景城,后者正茫然地环顾四周,在看到韩母时才露出些许安心的神色。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诗瑶时,依然没有任何认出她的迹象。

"给他看看这个。"韩母悄悄递来战术图笔记本,"医生说熟悉的事物能帮助恢复记忆。"

诗瑶颤抖着翻开笔记,停在记录天台约定的那一页。她将本子举到韩景城眼前,指着自己画的爱心和那句"初雪时要一起看"。

韩景城皱了皱眉,目光在纸页和诗瑶脸上来回游移。"这是...我的笔迹?"他虚弱地问,"我们...认识吗?"

窗外的雪光照在他困惑的脸上,诗瑶突然想起那个梦——韩景城化作流星消失在夜空中的梦。她咬紧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不熟。只是同学。"

回到学校后,诗瑶变得比从前更沉默。她不再去天台,不再喂流浪猫,甚至不再参加学生会会议。韩景城的空座位在她余光里像个黑洞,吞噬着所有光线。

"他今天来办休学手续了。"第五天早晨,洛依霏拦住走向教室的诗瑶,"在校长室。"

诗瑶的书包带在掌心勒出深痕。她转身冲向行政楼,却在拐角处猛地刹住脚步——韩景城正站在校长室门口,身边是推着轮椅的韩母。他瘦了很多,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颈间依然戴着那条银链。

"景城!"诗瑶脱口而出。

韩景城转过头,阳光穿过走廊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格栅状的阴影。他眯起眼睛,像是在记忆深处搜寻什么,最终只是礼貌性地点头:"你好,会长。"

这个称呼像刀一样刺进诗瑶心脏。她看着韩景城被韩母搀扶着坐进轮椅,看着他膝盖上放着的退学文件,看着他颈间那个空药瓶吊坠在阳光下闪烁。所有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时光,所有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在他脑海中已经变成一片空白。

"听说你因为我受伤了。"韩景城突然开口,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示意,"谢谢。虽然我不记得..."

"没关系。"诗瑶打断他,"祝你康复。"

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轮椅转动的声音。"等等。"韩景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个...是你的吗?"

诗瑶回头,看见他举着一枚薄荷糖,糖纸上写着小小的"19"。那是她留在医院的素描背面写的编号。

"不是。"诗瑶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认错了。"

放学后的天台锁着,但诗瑶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它。寒风中,韩景城绑过的红围巾还系在栏杆上,已经被风雪浸得僵硬。她解下围巾,将脸埋进粗糙的织物,却再也闻不到那股熟悉的薄荷香。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

诗瑶猛地转身。林薇站在天台入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别紧张,我不是来吵架的。"她走近几步,"听说韩景城失忆了?"

"与你无关。"诗瑶将红围巾塞进书包。

"真可怜啊。"林薇歪着头,"拼上性命保护的人,转眼就把你忘了。"她晃了晃信封,"我是来送这个的——他落在我家的东西。"

诗瑶没有接:"你们根本不认识。"

"哦?"林薇挑眉,"那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地址?"她将信封塞进诗瑶手中,"看看呗,反正他现在也不记得你了。"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高一开学典礼的后台,韩景城正将薄荷糖递给紧张得发抖的诗瑶。照片背面是熟悉的字迹:第一天,遇见让我心跳停拍的女孩。

诗瑶的指尖开始发抖。这不是战术图笔记里的任何一页,而是更早、更私密的记录。她抬头看向林薇:"这不可能在你家..."

"当然不是。"林薇的笑容扩大,"是从他病房偷的。顺便告诉你,他根本没失忆。"她欣赏着诗瑶瞬间苍白的脸色,"昨天我去'探望'他时,他可是清楚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雪花开始飘落,诗瑶站在天台边缘,手中的照片重若千钧。她想起监护室里韩景城陌生的眼神,想起他礼貌的"你好会长",想起他接过薄荷糖时毫无波澜的表情。

"为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因为他母亲求我的。"林薇耸耸肩,"说你的存在会影响他康复。想想也是,一个差点害死他的人有什么资格..."

诗瑶没等她说完就冲下楼梯。寒风裹挟着雪花灌进领口,她却感觉不到冷。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韩母发来的信息:请不要再联系景城。医生说他需要静养。

夜幕降临时,诗瑶站在青山医院对面的电话亭里。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被撕碎的星光。她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传来韩景城疲惫的声音:"喂?"

诗瑶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电话那头传来翻页的声响,然后是韩景城轻柔的自语:"第19次笑容...到底在哪里..."

电话亭的玻璃映出诗瑶泪流满面的脸。她轻轻挂断电话,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壁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医院门前的足迹,也覆盖了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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