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客厅里的英语还在继续。老大戴着耳机,两小听着音箱,妻子看着手机。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们一会儿。没有人注意到我。
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台吱吱呀呀的录音机。想起老师提着它走进教室的样子,机身晃悠悠的,提手上的胶布在灯光下反着暗光。想起全班四十多双眼睛盯着那个会说话的盒子,一脸茫然又满怀好奇。
那是我学英语的起点。
一个班,一台机器,一盘磁带。没有课后的磨耳朵,没有倾听者,没有APP。除了四十五分钟的英语课堂,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最终还是学会了。
技术的进化,在我家这间客厅里,被浓缩成了三十年的切片。
设备在变。从初中教室里那台缠着胶布的收录机,到高中教室墙角的广播喇叭,再到大学宿舍里省吃俭用买下的随身听;如今,老大手腕上戴着电话手表,书包里装着倾听者;两小一人一个蓝牙播放机,连上厕所都要带着。手机、电话手表、倾听者、智能音箱——能发声的设备,都成了英语的容器。
介质在变。从吱吱呀呀的盒式磁带,到书店里附赠的光盘,再到云端存储的音频文件。妻子在电脑里建了好几个文件夹,老大听过的内容,两小接着听,不用翻面,不用倒带,进度跨设备同步。
学习方式也在变。当年我们只能对着磁带跟读,一遍不行就倒回去再来。有时磁条卷带卡住,铅笔插进带孔里转啊转,转得手疼。现在,AI能对话,虚拟外教能一对一聊天;听不懂的地方,实时字幕同步显示。
然而,工具越来越聪明,学英语这件事,却好像越来越沉了。
那时候,我们全班四十多个人,听着同一台录音机,念着同一句“Lesson One”。没有人觉得那是负担,也没有人觉得那是竞争。我们就只是坐在一起,跟着那个失真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念。
那时候的英语,是一群人一起听同一个内容。四十五分钟一到,老师提着机器离开,英语课就结束了。没有人追问你的听力水平,没有人拿KET、PET来衡量你离“优秀”还有多远。
现在呢?现在的英语,是一个人独享的听自己想听的内容。英语不再是一门功课,它成了一套系统,一套从幼儿园就开始运转的精密系统。谁在这个系统里掉队,谁就可能在未来的某个关口,比别人慢一步。
我问过妻子是不是学得太激进了,她说:“你不懂。”我确实不太懂。
我只知道,当年我们用吱吱呀呀的录音机学英语,是因为听得少,所以珍贵。现在的孩子们用最先进的设备学英语,是因为听得多,所以平常。珍贵的,变成了焦虑。平常的,变成了必须。
但不管是一群人还是一个人,那个从喇叭里、从耳机里、从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外面。
每个时代学英语的人,都从未停止对“听清世界”的渴望。
我最早的那台吱吱呀呀的录音机,后来去了哪里?想不起来了。
但那个声音,还在。
从那间乡村中学的教室里,从英语老师殷切的口中,那台唯一的录音机喇叭里,穿过三十年的时光,一直响到今晚这间客厅的空气中。
吱吱呀呀的声音,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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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列文章收录在简书《溯水观潮 · 光阴故事》连载文集第二篇:育儿平衡术——在焦虑的时代,守住爱的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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