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孩子上科学课需要养蚕,作为家长也就加入其中,开始了漫长的养蚕之旅。同事们聊起蚕,说它的样子很可怕,说养的时间长了觉得它很可爱,看着它生命走到终点会难过。蚕于他们,或许是宠物,或许是生命。可是,另一位同事说,蚕是她的恩人。是的,恩人,不仅是她的,也是我的。所以,可怕,恶心,这样的形容词,完全是对它的一种亵渎,对蚕,我始终怀着一种敬畏,虔诚的敬畏。没养过蚕的人,理解不了这种情感。只觉得它像虫子一样,全身冰凉,样子吓人。可是,我们从小养蚕,它承载着的,是家里重要的收入。我们那儿叫它蚕姑。
大概在五月份,就要为养蚕做准备了。蚕是最娇嫩的,它对环境的要求极高,受不了一点浑浊的气味。所以在蚕回来前,每家都要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消毒,确保蚕姑回来后没有消毒液的味道,还要在养蚕的家里生火,保证温度。等到蚕回来后,就是一张蚕卵,密密麻麻的,把它放在小点的蚕盒里面,等它出来。第二天开始,蚕就陆陆续续出来了,他们很小很小,就像小蚂蚁那么大,称为蚁蚕。等到大多数蚕出来后,就要摘桑叶喂了。蚁蚕对桑叶的要求很高,需要摘桑树尖上最嫩的叶子,嫩的能掐出水来。摘桑叶也有讲究,不能直接撇下它的叶柄,要用指甲从叶柄中间切断,这样它才能再长出新的叶子来。
等到蚕渐渐长大,就会由一个小小的蚕盒变成五个,十个,到最后的三四十个。它每蜕一次皮就要换一次蚕盒,小时候最喜欢跟大人一起换蚕盒。每个蚕盒里都会铺上一张网,把桑叶放在上面,等蚕吃上去了就连网一起抬着换到另一个蚕盒里,然后把蚕屎倒地上。蚕屎并没有大家说的那么恶心,它是一粒一粒的,也没有难闻的味道,甚至可以用来做枕头。
养蚕是很辛苦的。蚕渐渐长大,对桑叶的需求就越多。这时候摘桑叶就不能像刚开始一样挑挑拣拣的,得拿着桑剪,连同树枝剪下来,成捆的背回家。我们负责摘桑叶,不需要一片一片摘,只需要一柄桑一次撇下来。喂的时候也是这样直接喂。一天三顿,先要给蚕喂了才轮到我们吃饭。并且每天天不亮,四五点爸爸就要去地摘桑叶。等到六七点的时候,蚕就已经吃上了他们美味的早餐,吃桑叶的沙沙声,动听极了。
爸爸每次剪回去的桑叶,上面都有很多桑葚,摘桑叶之余,我们还要把桑葚摘下来吃。手,舌头,嘴,都是紫红的,越黑的桑葚越甜,后来的好多年,我都想念故乡的桑葚。可是现在,即使现场摘了桑葚,也总觉得会有虫子,再也吃不出小时候的味道。
等到一个月的时间,蚕就要老了。这时候会给他们拌上老去的药水,最后再吃一顿桑叶,他们就要开始结茧了。爸爸在坡里采了好多树枝供他们结茧。它们慢慢爬上树枝开始工作,没几天,一个个又白又亮的茧就结成了。
孩子养蚕的这一个月,她每天给蚕摘桑叶,喂蚕,观察着蚕的变化。我也经常在旁边,一看就是大半天,看着他们从又瘦又黑,到又白又胖,看着它们一次次蜕皮,一次次成长。
记得小时候学过一首古诗:昨夜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这首诗让我印象很深刻,因为我能体会蚕妇养蚕的艰辛,也同情她如此辛苦,却也只是个养蚕人,绫罗绸缎,与她无关。从她身上,我仿佛看到了我的父母。
无论如何,蚕对我们都是很重要的。直到现在,我都是它虔诚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