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岽背岗的回忆)
我在岽背岗知青队的队龄达到了五个整年,并且见证了岽背岗知青队的成立、发展和撤销的过程。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当时的一个硬政策,中学毕业后无法直接上大学和参加工作,必须经过农村劳动锻炼两年以后,才能择优推荐上大学、招工、参军等,注意是“择优”哦!那时我们虽然都知道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知青队,然而究竟得在知青队呆几年,什么时候才能“择优”上,心里是没有底的。
1974年11月,根据上级政策规定,在上山下乡知青中,可以按照10%的比例安排知青到国营农、林、水部门为国营农业工人。当年的应下乡知青中,已经按比例落实了人员名单;已经上山下乡的也就是我们这批知青中,也即刻在进行这项选调工作。
我们队的选调工作是在带队干部主持下进行的。在全体知青会议上宣读学习了上级文件,理解了选调的名额、条件、要求等事项。具体是怎样进行摸底、评选、确定名单,我们并不十分的知情,应该是由带队干部及带队老农他们在操作。
记得带队干部私下找了我谈话,了解我的想法和意向(可能这是必要的工作步骤,也应该找了其他知青谈话),征求我的意见。我当时意思很明确,态度很坚决:继续留在岽背岗知青队,不去进单位。
我当时的想法是,我不想一辈子呆在知青队、呆在孔田(选调的单位确定是国营孔田茶果场),我想要的出路一是上大学,二是进城。因此,留在知青队就还有这两个希望。
最后经县里批准,队里有12名队员(七男五女)离开知青队,进入国营孔田茶果场。1974年12月上旬,队里请来县照相馆的师傅,拍了知青队“全家福”,举行了欢送聚餐,第二天欢送他们到新的工作岗位——茶果场上寨工区。
这是我们下乡以来,在知青队这么一个整体队伍中,首次有同学、队员离开。虽然之前都有过思想准备,但在我们稚嫩的组织观念里,第一次有队员们的分别,还是牵动了那么一些些心绪的。
1975年的七、八月份,县里成立了《老红军来信》编辑写作小组,拟出版老红军唐进新以书信形式写给知青们的寄语,作为对知青进行革命传统教育的一种形式和内容。我被抽调在这个小组,协助做些誊写、油印,以及下公社跑知青队等工作,直到年底完成任务。

1976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三大巨星先后陨落、唐山大地震、粉碎“四人帮”。而推荐工农兵上大学,也终结在了这一年。
那些仍然战斗在知青队的上山下乡人,包括我,都想着尽早的离开农村,不管是走哪条路。在我们知青队,参军入伍已经有队员离开了;招工顶替,虽然机会不多,名额有限,也有队员离开了,但都没轮上我。推荐上大学,我们刚好符合条件,然而却是千军万马争过独木桥。能挤上这趟末班车吗?
我在编辑写作小组的借调任务于1975年年底结束了。跨入1976年,我又接着被借调在县知青办上班。这是县革委会政治部的决定,同时借调的还有上海、赣州知青各一人。三人的分工是我在办公室值守,其他二人以下乡为主。办公室主任是卢希德,挺平易近人的。记得有一次为了赶一个材料,我在他宿舍里,他窝在床上被窝里口述,我趴在火盆边做记录整理,直到凌晨,然后也一起钻进他被窝里……。

当年的推荐上大学工作大概是在秋冬时节,我大体知道这事。知青队当时并没有人通知我,我也没有跟队里过问这事。一开始,我想县里或知青办会不会对我们借调的几个人有什么安排,也就没有去过问。一直到推荐工作结束,推荐人选落实。另外两个借调的因为经常不在办公室,也不常交流,估计都回队里参加了报名。
失去了这最后一次的推荐上大学机会,当时我的确有一些想法:怨知青办领导没安排?怨知青队里没通知?说不清。不过最后心里也坦然了,也庆幸没有回队里报名参加推荐,要不心里受的打击伤害可能会更大!
因为我从1975 年下半年开始就不在队里参加生产劳动,不是这里抽调,就是那里借用,以致于自认为自己很优秀。想想看,长年不在队里和大家一起摸爬滚打,日晒雨淋,朝夕相处。在这个需要大家同意、认可、推荐的时候,会得到大家的支持吗?
1976年12月底,我们借调县知青办工作时间即将期满,领导通知我们做好结尾工作,并与新借调来的知青做好交接,熟悉业务。临结束借调时,知青办领导和全体同志为我们三个知青设宴践行。那晚,席上喝的是西凤酒和竹叶青酒。不大会喝酒的我 ,也许是想借酒浇愁,当晚喝了很多、很多,以致回到家里不停地呕、不停的吐,直到呕出黄胆水……。
第二天,我还得出差赣州去地区知青办,完成最后一项工作任务。
1977 年,全国人民迎来了崭新的一年。元旦过后,我重新收拾了铺盖、行李,没有鞭炮、没有锣鼓、没有欢送,自个儿乘坐班车打道回到了岽背岗。
这时候的我,心情低落到了极点。在队员们陆陆续续卷起铺盖离开岽背岗的时候,我却象是再经历一次上山下乡。我——曾经那么自信、自觉优秀的我,此刻却是那么的沮丧、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怨天尤人。
然而,日子总还是要过,知青生活总能有个头。我必须要在岽背岗知青队从头干起,重新开始。在全国政治经济活动发生重大转折性变化的新气象下,积极投入知青队的生产发展进程中,出力流汗,努力付出,争取塑造一个新的自我。
我的人生经历自此翻开了新的一页。
2024年12月20日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