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陈致远常在与父亲陈景深谈论生意时,‘无意’提及晚音对茶园管理的某些独到见解,或她在当铺历练出的识人断物之能,让陈父对儿媳刮目相看,偶尔会在陈母面前帮衬几句,‘晚音那孩子,是有些男儿不及的魄力与见识,并非寻常女子’。
陈致远还会将自己读到的一些倡导女子教育,甚至有限度参与的社会事业的新式文章,‘遗忘’在母亲房中。陈母起初不屑,但耐着性子读几篇,见是些有名望的学者所写,心中坚冰野略松动了一丝缝隙。更重要的是,他以实际行动支持晚音,他为晚音不布置一间安静的书房,方便她处理茶园的账目和阅读,他出面与茶园的原有的老师傅和伙计沟通,确立了晚音在经营管理上的绝对主导权,避免了因她嫁入陈家而可能产生的指挥失灵,他甚至帮她筛选引见可靠的,不在意‘女流之辈’的客户。
面对陈母的规训和束缚,晚音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智慧。她从不正面冲突,永远以礼为先,她将茶园的经营成果,定期向陈母汇报,将盈利的一部分,以‘孝敬’的名义交给陈母,让她切实感受到茶园带来的利益。她利用陈家内宅学到的规矩和人脉,反过来为茶园寻找更体面,更高端的销售渠道。
她像一株藤蔓,看似姨夫于陈家这颗大树,实则沿着树干顽强的向上爬,寻找属于自己的阳光雨露。她遵守着旧秩序的‘形’--晨昏定省,管理内务,他也将部分的内务打理的井井有条,让人无可指摘。却在旧秩序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开辟着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
她明白,完全抗争只会头破血流,而彻底的屈服则意味着灵魂的死亡。她选择了一条中间道路--在顺应大环境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保持自我,发展自我。陈致远的理解与支持,是她在这条路上,不可或缺的温暖与力量。
陈母看着这个越来越沉稳,越来越让人挑不出错处,却又隐隐感觉无法完全掌控的儿媳,心情复杂。她既欣赏晚音的能力给陈家带来的实际好处和日渐提升的声誉,又对那份无法磨灭的‘独立性’感到不安。
这场新旧思想的博弈,在陈家的高墙内无声而持续地进行着。林晚音如同在尖刀上跳舞,步步惊心,却并不为营,用自己的方式,捍卫着那份来之不易的独立与尊严。
时近中秋,陈府举办家宴。这是林晚音的嫁入陈家后,第一次正式面对所有家族成员,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也潜藏着无形的暗流。
陈致远的弟弟陈致明姗姗来迟,一身绸缎长衫皱巴巴的,眼底带着纵欲过度的青黑,浑身散发着廉价花露水与烟草的混合的颓靡气味。他敷衍的向父母兄长行了礼,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离晚音身上,带着好以掩饰的大量和一丝轻挑。
‘这是大哥新娶的嫂嫂。果然标志,难怪大哥铁树开花。’他语调油滑,举止轻浮。他身旁的妻子李秀莲,穿着一身过于隆重,花色却略显过时的锦缎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全套的银头面。她立刻暗中拉扯了丈夫一把,脸上对堆起标准而刻板的笑容。对陈母道;‘母亲莫怪,致明他就是这个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