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夜探狼穴
天快亮了,风停了。巴图从墓前回来,脚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额间那道金痕还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他走进蒙古包,宝力刀躺在角落的毯子上,胸口起伏很慢。阿古拉睡在他旁边,手臂包着布条,脸朝下,呼吸粗重。没人说话,只有火塘里的灰烬偶尔噼啪一声。
巴图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火塘边的铁夹,冷的。然后他慢慢起身,走到墙角,取下挂在钉子上的手电筒和火折子。动作很轻,怕吵醒他们。
幼狼趴在他脚边,耳朵动了一下。巴图低头看它,它也抬头看他。他没有出声,只用手掌轻轻压了压它的头,做了个“走”的手势。
它站了起来,尾巴贴着身子,跟着他往外挪。
巴图拉开门缝,夜气扑进来,凉得刺鼻。外面没人守夜,牧民们都回去了。他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幼狼走在前面,鼻子贴着地,一路嗅着。他们绕过塌了一半的石墙,穿过枯草堆,往盗猎者废弃的基地走去。那里离图雅的墓不远,但没人愿意靠近。
基地入口被碎石堵了一半。巴图用手电照进去,光柱扫过地面,灰尘飞起来,在光里打转。幼狼低吼了一声,脖子上的毛竖了起来。
他弯腰钻进去,肩膀蹭到石头,有点疼。里面比外面更冷,空气闷得发酸。通道是斜着往下的,水泥墙面上有裂纹,水珠顺着缝往下滴。
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把手电光打在墙上。
那些痕迹不是划痕,也不是锈迹。是一排排爪印,深浅不一,层层叠叠,像是很多年积累下来的。可刚才在外面时,这墙上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摸上去,指尖碰到凹陷的地方,皮肤突然一阵麻,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种感觉顺着手指往上爬,一直通到胳膊肘。
幼狼猛地冲过来,用头撞他的腿,然后转身盯着另一面墙。
他又把光打过去。
那边也有爪印,更多,更密。有些还带着血色的痕迹,干了,发黑。它们排列的方式不像随意抓挠,倒像是某种记号,一圈一圈,围着一个中心点。
巴图闭上眼,把掌心重新按在墙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玉佩上的纹路。一样的线条,一样的走向。
这不是普通的刻痕。这是和玉佩同源的东西。
他睁开眼,心跳加快。
幼狼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堵石壁前,开始用爪子扒拉。那里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但它不肯离开,喉咙里一直发出低沉的声音。
巴图走过去蹲下,用手电仔细照那块石头。边缘有一道细缝,不太明显。他用指甲抠了抠,能感觉到松动。
他换手,用火折子敲了两下。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的地方,听起来格外清楚。
他又用力推了一下。
石头晃了晃,向内陷进去一点。接着,咔的一声,整块向外倾斜,露出后面一个小凹槽。
里面有一块青铜牌,扁平,四角磨圆,表面布满绿锈。
他伸手把它拿出来,沉得很。
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四个字:巴图·乌力吉。
他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父亲的名字。
再翻过去,背面有一行小字:封印之日——二十年前暴风雪夜。
那天是他出生前第七天。
巴图盯着那行字,脑子一下子空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太阳穴上。
幼狼突然叫了一声,短促,尖利。
他猛地抬头,发现四周的爪印都在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蠕动,像活的一样,从四面八方往他们这边聚拢。那些原本静止的痕迹,现在一条接一条地延伸出来,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墙壁。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另一块石头。手里的青铜牌太滑,差点掉下去。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声极低的嚎叫。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地下深处。频率很低,几乎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它震得他牙齿发酸,胸口发闷。
只有他能听见。
幼狼也听见了。它不再扒墙,而是转过身,对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嘴里呜呜地响。
他知道它在催他走。
巴图把青铜牌塞进怀里,一手拿手电,一手拉着幼狼的项圈,准备退出去。
刚转身,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石头摩擦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正缓缓张开。一道微弱的光从里面透出来,颜色很怪,偏青,照在墙上,那些爪印立刻变得更深,更清晰。
他顾不上多看,拉着幼狼快步往出口走。
通道比进来时更暗了,手电的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照不远。他们走得急,脚步声在墙上来回撞,听着像不止两个人。
快到出口时,幼狼突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他也停下来,喘着气。
它没有继续走,反而又往里走了几步,鼻子贴在地上,闻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认真。
他明白它的意思。
这里还有东西没被发现。
但他不能留。再待下去,万一被人发现他半夜不在蒙古包,宝力刀会担心。他现在伤成那样,不能再出事。
他拉着它往外走。
终于钻出洞口,天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草地湿漉漉的,踩上去全是水。他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入口,碎石原封不动,像是从来没人进去过。
幼狼一路没叫,直到回到蒙古包外。
巴图把手电和火折子放回原位,轻轻推开门。屋里还是原来的样子,火塘没灭,宝力刀还在睡,阿古拉也没动。
他坐在门槛上,掏出怀里的青铜牌。
绿锈擦不掉,但字迹很清楚。巴图·乌力吉。封印之日。
他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爸爸……你早就知道吗?”
屋里的火塘忽然跳了一下,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熄了。
他坐着没动,看着东方一点点变亮。
幼狼趴在他脚边,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他知道它还在听地底的声音。
他也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