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落了三日,青石板润得发亮,林砚撑着油纸伞立在巷口,望着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门内是苏晚的家,也是他搁了七年的念想。
七年前槐花开得最盛时,他背着行囊北上求学,苏晚送他到这巷口,递来一封未封口的信:“等你回来,再拆不迟。”他揣着那封信走了一路,却终究没忍住,在火车上偷偷瞧了——纸上只有一行字:“槐花落尽时,我等你煮茶。”
如今他归来,巷子里的老槐树依旧,只是墙根的青苔又厚了几分。抬手叩门,应声开门的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脆生生问:“先生找谁?”
“我找苏晚姑娘。”林砚话音未落,里屋便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阿棠,让客人进来。”
苏晚端着茶盏从堂屋走出,素色衣衫,鬓边别着一朵新开的槐花,眉眼依旧温润。“回来了?”她将茶盏递给他,水汽氤氲里,他看见她腕间系着的红绳,还是当年他临走前系上的那根。
“嗯,”林砚摩挲着茶盏边缘,“槐花都开了,来赴你的茶约。”
苏晚笑了,转身从书柜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时,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七封书信,每一封都标着年份。“每年槐花开,我便写一封,想着你回来时,一起看。”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纸上,第一封信里写着:“今年槐花开得早,巷口的茶摊添了新茶,可惜你尝不到。”最后一封是今春写的:“听闻你归期已定,我晒了新收的槐花茶,就等故人来。”
阿棠趴在桌边,好奇地问:“姐姐,这位先生是你等了好久的人吗?”
苏晚点点头,看向林砚,眼里盛着星光:“是啊,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
林砚拆开当年那封未读完的信,背面竟还有一行小字:“若你归来,便在槐树下种一株新苗,往后岁岁年年,共看花开。”
午后的风穿过巷陌,槐花香漫了满院,他握着她的手,走到老槐树下,将带来的槐树苗种下。泥土覆上根部的那一刻,他听见苏晚轻声说:“这下,再也不用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