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加搬来老街的第三个月,整条巷子的人,都对她讳莫如深。
她长得极美,是那种清冷到近乎疏离的好看,皮肤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眉眼精致却没什么温度,走路时脚步轻得像一阵风,连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没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人知道她的家人,甚至没人见过她和谁亲近,她就像一缕无根的魂,突然落在了这条充满烟火气的老巷里。
我是巷口杂货店的老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唯独看不透加加。她总在深夜出门,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披散着乌黑的长发,独自往巷子深处那栋废弃的老宅走,一待就是一整夜。起初有人好奇尾随,可但凡靠近那栋老宅百米之内,都会莫名浑身发冷,心跳快得几乎炸开,头皮发麻着转身就逃,仿佛有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在暗处死死盯着他们。
久而久之,老巷里流传起各种传言,说加加是孤魂转世,说她身上背着人命,说她靠近谁,谁就会倒霉。可奇怪的是,巷子里从未出过坏事,反倒之前总闹小偷的情况,自她来了之后,再也没发生过。
我第一次和加加近距离接触,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她忘了带伞,站在杂货店门口躲雨,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顺着白皙的脖颈往下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眼神里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悲伤与冰冷。
“进来躲雨吧,外面风大。”我推门喊她。
她回头看我,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得我心头莫名一紧,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走进了店里。
店里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我才看清,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漆黑的木珠手链,珠子上刻着扭曲的纹路,看着诡异至极。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你……经常去老宅那边?”我终究没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
话音落下,加加的身体瞬间僵住,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掀起一阵冰冷的戾气,那股气息太过骇人,我甚至感觉店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我慌忙想道歉,她却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寒意。
“那是我的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老巷深处的老宅,已经空置了近百年,据说当年里面住了一户人家,一夜之间全部惨死,死状极其恐怖,从此那栋房子就成了凶宅,再也没人敢靠近,甚至连记载都被刻意抹去,成了老街最禁忌的存在。
加加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诡异的笑:“你听说过那户人家的事?”
我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慌忙摇头,不敢再多说。可加加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她的声音很平静,可讲述的内容,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百年前,那栋老宅里,住着一户姓苏的人家,家中有个独女,名叫苏晚,也就是加加。苏晚生下来就与常人不同,她能看见游离在世间的亡魂,能听懂死去之人的执念,她的眼睛,是阴阳眼,她的身体,承载着常人无法承受的阴煞之气。
在那个愚昧的年代,这种能力被视为妖邪。家人起初拼命遮掩,可终究纸包不住火,村里的人认定苏晚是妖怪,会给整个地方带来灾祸,他们举着火把围堵老宅,叫嚣着要烧死苏晚。
苏晚的父母为了保护她,被疯狂的村民活活打死,她的兄长为了掩护她逃走,惨死在乱棍之下。一夜之间,阖家惨死,偌大的老宅,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躲在老宅的密室里,听着外面亲人的哀嚎,看着鲜血染红了庭院,心中的恨意与怨气,如同藤蔓疯长,彻底吞噬了她。
“他们杀了我所有的亲人,把他们的尸体扔在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加加的声音依旧平静,可眼眶却慢慢泛红,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恐怖,“我看着他们死去,看着他们的亡魂被困在老宅里,日夜哀嚎,不得安息。”
我浑身发抖,手脚冰凉,看着眼前的加加,终于明白她身上那股神秘又恐怖的气息从何而来。她根本不是转世,她就是苏晚本人,那个活了百年,带着满身怨气与亡魂执念的女人。
“我不甘心,我用自己的魂魄为引,以至亲的鲜血为祭,炼就了长生之躯,也成了这世间最阴邪的存在。”加加缓缓抬起手,那串黑木珠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这些珠子里,封着当年那些凶手的魂魄,我让他们生生世世,受尽煎熬,永无轮回。”
我吓得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女人,只觉得毛骨悚然。她活了百年,看着仇人一个个死去,亲手将他们的魂魄封印,日夜折磨,她守着这栋老宅,守着亲人的亡魂,独自在世间徘徊,她的过往,是用鲜血和仇恨堆砌而成,每一寸都充满了恐怖与诡异。
暴雨还在不停地下,拍打着门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加加站起身,走到门口,雨势渐渐小了,她回头看我,眼神里的戾气散去,只剩下无尽的孤寂。
“我从未害过无辜之人,我只是在等,等我亲人的执念消散,等我能放下这百年仇恨。”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可我身上的血,太脏了,我走过的路,都带着阴气,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恐怖的噩梦。”
她走出杂货店,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夜的巷子里,朝着那栋阴森的老宅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我再也没敢主动和加加说话,老巷里的人,依旧对她避之不及,大家都隐约知道了她的秘密,却没人敢提及,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偶尔在白天,我会看到加加站在老槐树下,静静地看着远方,阳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她那双漆黑冰冷的眼睛。她的过往,是被尘封百年的血腥秘闻,是亲人惨死的绝望,是手刃仇人的狠戾,是独自背负一切的孤寂。
她神秘,因为她是活了百年的异类;她恐怖,因为她满身怨气,手握亡魂,背负着血海深仇。她就像一道来自百年前的旧影,藏着最黑暗的秘密,游走在人间与阴曹的边缘,用一身神秘与恐怖,守护着那段永远无法释怀的过往。
没人知道她还要在这世间停留多久,没人知道她心中的仇恨何时才能消散,只知道每当深夜来临,那栋废弃的老宅里,总会传来微弱的低语声,那是亡魂的呢喃,也是加加百年不变的,孤独的守候。而老巷里的人,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叫加加的女人,她的过往,神秘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是刻在岁月里,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