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常青
那时候手机充电都是用万能充，电池可以轻松抠下来，夹在万能充上充电，万能充发出七彩的光，而且这些光还逐个亮，绕了一圈又一圈。如果睡觉对光敏感的话，很容易被影响的睡不着。
其实一开始学校教室的插孔还是能用，但是学校发现学生带电子产品，全部切掉电源，再也看不到万能充闪着七彩光。有的学生不允许用万能充冲电，说是飞闪的七彩光太吸引人眼球，导致学习分神。
种种原因吧，教室的电源插孔全部成了摆设。反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没有花钱解决不了的事情，但凡不能用钱解决的事，代表钱不够多。
那些不爱学习的学生，便早早发现其精髓。当时传言学习不好的都是能说会道的，以后都是当老板，学习的好的以后就给这些学习不好的打工干活卖命。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儿传来的，反正传的有模有样，导致不爱学习的愈加不爱学习，那些爱学习的当然对此不屑一顾。
我发现不仅我喜欢发呆，许致远也爱发呆，有时候我两无意识的很像很像，好像有一种不用开口说的默契。有次许致远问我，“林月，你觉得两个人的友谊什么时候最珍贵。”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许致远，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摇摇头说不知道。许致远说：“你不觉得是高中时代的友谊最珍贵吗？”
我不解的问：“为什么？”
“因为高中的同学时代是单纯的，过了高中时代，人就变了，变的没有那么纯粹。”许致远摘下白色镜框，两指揉揉疲惫的双眼。
“我觉得应该不会，一个人骨子里是什么样子，不管到什么时候还是那个样子，一辈子都改变不了。”我说到。
“你真的这样想吗？”许致远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堪，而且看上去心事重重。
“我不知道别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我知道我自己一辈子都变了，我骨子里是什么样儿，以后我还是什么样儿。”
许致远笑笑说：“我觉得你是这样的人，你知道我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我不解的问。
“说到做到，而且你跟别人不太一样，我说的不一样指的是，”许致远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像是打了个哑谜卖关子似的。
“什么？你说，我能承受得住。”我鼓励许致远说下去。
“我想说的是，可能别人都变了，你也不会变。其实我觉得你不变挺好的，变了说不定还没你现在这样好，不过我又担心你一点都不变，以后会不会吃亏，会不会跟周围格格不入，毕竟大家都改变了，就你不改变，那样会不会很痛苦。”许致远说话的时候，摘下近视镜用镜子盒的镜子布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
“你会变吗？”我不解的问，很想知道许致远的答案。
“我觉得我会变吧，哪有一成不变的人呢，你没听说过吗，人心最复杂，复杂起来连鬼都怕人心。”
我不知道许致远是在说是好是坏，想了想说：“不管你怎么变，我觉得你心地都很善良，不会主动无缘无故的伤害别人。”
“你真的这样想吗？”许致远笑着说到：“我自己都不敢这么笃定，你这么就这么笃定。”
“不知道，可能源于对是你的一种了解吧，难道你不这样想吗？”
“我不知道，可能我跟你一样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我觉得男生跟女生不一样，男生以后就要像个男人一样承担养家糊口的重担，女生就不用这么辛苦，照顾好老人孩子家就行。”许致远一脸认真的说到。
“啊？！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没想到许致远会有这样的想法，非常不理解，说：“我觉得不是这样，事实上女生承担的家庭重担不比男生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要比男生更艰难，男生至少可以用挣钱多少来展现自己的价值多少，女生的劳动成果是不能单单用挣钱多少来展现自己价值，家庭主妇不去外面上班挣钱，就是白吃白喝吗，我觉得你这样认为太偏激狭隘。”我没想到许致远上过高中竟然还会有这么的思想。
我瞬间对许致远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之前的那种对他的主观看法全觉得看错了人。
“我的意思不是你说的那样，我的意思是说男女在社会上承担的责任和要求是不一样的，女人可以不用赚钱养家，但是男人必须扛起养家重担。”
虽然许致远说的很对，但是我并不完全认同许致远的看法，我说：“以后我也要努力挣钱，养活自己，这样就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从小我就不喜欢看别人脸色行事，我只想做自己。”
“你真的这样想？”许致远一副不相信的神情。
“要是条件允许，我一辈子都不结婚。”我说到。
“什么？”这回换许致远惊呆下巴，说：“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林月，你这样想太危险了，你自身条件也不错，为什么不结婚，难道多一个男人爱你疼你，你不愿意吗？”
“我不相信别人会平白无故对我好，我的父母想要对我好，他们都要付出很多很多，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对我无所求，但是他们同样也希望我考上好大学，以后有个朝九晚五体面工作，希望我将来衣食无忧，如果换成一个素不相识，甚至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来到你身边说我是爱你的疼你的来无私奉献照顾你，你觉得你会相信吗，刚才你自己还说女人要是不上班挣钱，不管把家里照料的井井有条，那也没有男人挣钱有价值。”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因为我对许致远没有任何期待，没有任何目的，所以我就把我心里的大实话说了出来。
许致远沉思良久，一句话也没说出来。或许我说中了他的心事，或者我说中了男生们的心事，在我看来，他不说话就代表默认我的看法。
“你觉得一个女人嫁给一个男人是因为爱吗？”许致远过了好久缓缓问到。
“会！”我斩钉截铁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男人靠近女人就不是因为爱，而女人靠近男人是因为爱。”许致远问到。
“我不知道，我只是通过我父母身上看到的，我爸不爱我妈却娶了我妈，但是我妈当时有很多选择，却因为爱上我爸，才选择嫁给我爸。如果不是因为爱，我妈绝不嫁给我爸。”
许致远好像在思考我说的话，好久说到：“我跟你的观点恰恰相反，我觉得男人娶一个女人是因为爱上这个女人，如果男人娶的女人不是自己爱的人，那样一辈子都会活的很痛苦，哪怕有了孩子，也会痛苦，甚至因为不爱娶的这个女人，也不会爱这个女人生的孩子。”
我承认许致远说的是对的，尤其是他说的最后一句，他说的最后一句完全在我爸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虽然我爸从来没有给我们谈论过找对象的标准，虽然我爸起了一个“反面教材”的作用，虽然我妈起了一个“正面教材”的作用，但是我从得出一个结论：男人可以娶一个自己不爱却又爱自己的女人，至于女人是否真的爱自己，男人一点也不在意也不关心，但是女人不一样，女人可以不嫁人，要嫁就嫁自己爱的，哪怕男人不爱自己，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是火坑火海，依然眼不眨的跳进去。
我不知道许致远原生家庭的父母关系是什么样子，但是我能从他的认知观价值观上多少了解些。我一时不知道该安慰许致远还是该记住许致远的话。
“这么就说到这些了？”许致远有些尴尬的笑到。
“我也不知道。”我想笑却笑不出来，可能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许致远是一个如此清醒又现实的人，像是往我身上泼了一盆凉水，瞬间把我给浇醒。
我跟许致远瞬间陷入沉默，两人相顾无言。
这次中秋节跟国庆节赶到了一起，要不是高三生，毫无疑问会放七天长假，但是学校对我们还是比较仁慈，给我们放了三天假。
对于农村有些孩子来说，不管是什么假期都是没假期的，像我跟我妹，不管学习到什么地步紧张到什么程度，该下地干活就得下地干活，尤其是秋收的时候，那更是绝不能有任何理由推脱。
干农活儿的时候，乡里那对男女又来家里找我爸妈，不过他们来家里的时候，我们刚到家准备吃午饭，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们来都像掐准时间，绝对不会错过。
我很少跟他们两个人正面接触，可能他们知道我不爱说话，所以他们很少跟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跟我妹说话。至于我妹是否回应，就要看我妹妹的心情，赶上我妹妹心情好的时候，便会跟他们说几句话，赶上我妹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妹就会装作没有看见。
他们从不在意我跟我妹的态度冷淡，这点我觉得他们脸皮特别厚，可能他们觉得我们是小孩儿，不跟我们小孩儿一般见识。不过自从我知道那个女人的经历以后，我多少对她有些怜悯同情。
她也发现我不像之前那样冷淡，来到家里见到我总是主动跟我说话。当时放假在家，恰好赶上乡里有集市，她非要骑着电动自行车载着我去会上（我们当地方言把集市都说成赶会）买衣服，她说我穿的衣服太朴素，朴素的都不打扮自己，把我的模样都给盖住了。
虽然我从心里有些排斥她，但是她穿衣的眼光确实时尚大方。如果她不是之前有过那样的工作经历，我还觉得她长的不仅好看而且我还觉得她衣品特别好。我妈却从来不在意她之前做过那样的工作，直接给我钱说让她带着我去集市挑选几件好看衣服。
我并不想去，但是她特别热情，要不是我妹去林舟家玩，她还要带着我妹一起去。我一时不知道该叫她什么，便问她该怎么称呼她，她说：“你叫我的名字阿玉就行。”
虽然她是想拉近跟我的距离，但是让我直接叫她阿玉我真的叫不出来，我总觉得她的年纪跟我爸妈差不多，属于跟我爸妈一辈儿，虽然她比我妈小十来岁，可是让我叫一个比我年长十几岁人的大名，我真的叫不出口，总觉得非常不礼貌。
她见我不说话，便笑着说：“月儿，你不用拘束，我非常好相处，我特别羡慕你有对你这么好的父母，一门心思供你上学读书，将来考上理想大学，就可以离开这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考上理想大学，你就可以自由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考上好大学如此有信心，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认为考上好大学以后就能获得人身自由，也许是那个年代的女人都不自觉的认为只要考上好大学就能实现人生自由，不再困于婚姻里，困进婚姻里意味着失去自我，为家里每个人牺牲自我，可以是个好母亲，是个好妻子，好儿媳，好女儿，唯独不能是自我。
我妈早就给我上了一堂生动又终身难忘的人生教育课，用她的一辈子来教育鞭策我跟我妹，在步入婚姻之前，一定要先解放自我，如果步入婚姻之前做不到解放自我，步入婚姻之后，想要解放自我更是难上加难，准确来说，想要解放自我的概率为0，这不是恐吓也不是威胁，这是我妈妈用她的一辈子宝贵人生经验以及农村大部分妇女的经验敲响出来的警告。
如果她不说这些，我真的觉得她就是一个空花瓶，徒有外表，却没有内在，实际上她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觉得她是一个被生活所迫的女人，可怜，悲催的女人，她比我妈妈的遭遇还要悲惨。
我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女人永远比男人要难，尤其是想在男人堆里争出高低，争出自己一份自由，争出自己一份尊严，从男人手里抢肉吃，那真的是犹如跟猛虎斗争。孔夫子不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其实在我看来，那都是被男人逼出来的，如果没有逼到那个份上，谁愿意做一个讨人嫌的“母老虎”，人人都会争着抢着当一个温柔安静的，岁月静好的女子，就跟未婚之前，那样温婉险境。
她还在喋喋不休，说的大多数都是鼓励我好好学习，不要早恋，更不要轻易爱上一个人，说是恋爱对女人有极强的杀伤力，成也爱情，败也爱情，大部分都是后者。
她跟我妈妈一样用她的切身经历体会来教育我，给我灌输一种成为一个自由女人的理念，不寄托于男人，也不为了生计而委身男人，如果这两样做到，以后就不用看男人脸色，更不用委屈自己，从而在男人眼里心里真正获得尊重。
她孜孜不倦的教诲我，像是要把她一生的宝贵传授给我，也像是把我当成她的妹妹或者孩子。
我一时五味杂陈，心想她要是有个女儿，她肯定非常爱她的女儿，心甘情愿为她女儿付出一切，因为她是女人，她了解女人，同时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她那样的女人。
到了集市卖衣服处，她逢人见夸说我长的好看，出落的亭亭玉立，眼神里都是溢出的赞美欣赏，看上去一点不像是演的。她的眼光确实不错，能一眼从那么多买衣服的堆里找到适合我的衣服。
由于是集市，根本没有试衣服的地方，她就拿了几件适合我的衣服，带着我去了她的电器门市去试衣服，开始我觉得特别不好，碍于她再三坚持，便只好跟着她去了。
平常我并不买衣服，即使买衣服也都是买牛仔裤牛仔褂，不是我非要买，是我们那个时候都那样穿，加上我也喜欢牛仔，穿上有一种酷酷的拽拽的感觉，就是那种可以孤傲，目空一切。
我骨子里特别喜欢那种酷酷的拽拽的劲儿，所以我有时候特别羡慕那些男孩儿，他们打篮球的时候一身孤傲，那些学习特别好的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儿，也都是一身孤傲，好像孤傲是那些优秀拔尖的人的特质。
我不知道是自己想要成为优秀拔尖的人，还是想要那种一身孤傲的劲儿，说不上来，可能两者本身就没办法完全割裂成两个部分。
那时候，我只想到“孤傲”这个词，根本没想到“清高”这个词，甚至在我心中，孤傲跟清高是两码事，也是两种不同意思，我骨子里喜欢孤傲，却不喜欢清高。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清高这个词是骂人的，而不是表扬褒奖。
她给我挑选的衣服风格跟我之前的穿衣风格完全不同，这次偏向女孩儿，裤子有粉色的，白色的，上衣也是红色，白色，粉色，反正色彩都偏向柔和风格，一看就是爱美的女孩子才穿的。
一开始我特别排斥试穿这种类型衣服，我觉得过于女孩儿，穿上去反显得招摇，惹人眼，可能是我习惯之前的穿衣风格，一下子换成另外一种风格，反而浑身不自在，不舒服，总感觉有许多双眼睛看向自己，让我变得不自信。
当时我由于营养不良，特别瘦，本身就高，这下就显得更高更瘦，加上当时的衣服衣码都偏小偏瘦，无意间试穿非常合适，严格来说，非常完美。
她见状，又一次夸赞我长的漂亮，还说了一句诗经上的有名的词：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对我来说这是一句极其平常的话，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却觉得完全不一样，好像这句诗词瞬间有了力量。
这句诗词绝对不会从我妈嘴里说出来，换句话说，要是从我妈嘴里说出这句话，那就不是我妈了。虽然我妈是个女人，但是我妈骨子里却是一个极其男性化的人，甚至比男人还能干，她一个人挑起照料一大家子的生活起居，洗衣做饭，还要忙活地里的农活儿，还要照顾老人，一直伺候到老人离世。
我想换成任何一个女人，绝对做不到她那份上，别说是其他女人，我想要是换成我，我也绝对做不到我妈那样的份上，真的是贤惠的妻子。
在我刚开始记事时，我记得不管是去我姥姥家还是去别的亲戚家串亲戚时，我妈都会给我们刷牙、给我们两个各自辫两个麻花辫，还会给我两擦粉，让我跟我妹穿上好看裙子，打扮的跟小公主一样，就连我妈也要跟着一起打扮。
后来我妈就一门心思扑在生儿子上，跟我爸东躲西藏，把我跟我妹丢给我爷爷，我妈再也顾不上管我跟我妹，只是我爸每次从外面回家时，总是说我妈特别想我跟我妹，经常在梦里想的我们两哭，哭着哭着就醒了。
我爷爷从来不担心我，知道我没那么多心眼儿，加上我早早就懂事，知道不给家里人添麻烦，所以我爷爷从来不担心我会不高兴。我爷爷更多担心的是我妹妹，怕我妹妹想我妈想的忍不住哭，就经常给哄我妹妹说，等过段时间带着我跟我妹去外面看我妈。
虽然他是我敬爱的爷爷，很多时候说话算话，但是我知道唯独这件事他做不到，甚至我都认为我爷爷根本不知道我爸妈到底为了躲避那帮抓计划生育的人躲藏在哪儿。
可是有次，我爷爷真的骑着自行车带着我跟我妹妹去找我爸妈，原因是我妹妹太想念我妈，想念的哭的特别厉害，想念的吃不下饭，为此我妹妹发了高烧，为了让我妹妹早点好起来，我爷爷便再三承诺说要带我跟我妹去找我妈。
我妹一听这儿，便来了精神，该吃药吃药，该睡觉睡觉，该闷着头发汗便闷着头发汗，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高烧退了病好了。我爷爷见状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骑着自行车带着我跟我妹妹去找我妈。
对此我只记得有这么一次，但是时间太久，加上年龄尚小，记性不是特别牢固，只记得我爷爷骑着二八自行车，我妹妹斜着坐在前面大梁上，我坐在后座。我爷爷是个大高个，将近一米九，小时候看的话，爷爷的大高个显得更高，高的在我认知印象里，总觉得我爷爷像一棵特别高特别的梧桐树。
我爷爷的腿也很长，由于自行车前后都被我跟我妹占住了空间，他便提前先坐在自行车，猛的从地上一把把我妹妹抱起来放在大梁上，让我自己跳上后座，然后他就用右腿在地上扒拉几下，就开始骑自行车。
由于我从来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为此我对一路上的风景感到非常好奇，完全没有非要找我妈不可的想法，相反我妹妹一路上一直问我爷爷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妈。
到了现在，我妹也经常说我非常好养活，物欲非常低非常低，只要有口吃的就行，从来不挑三拣四，哪怕把我一个人放在一个地方，我绝对不会乱跑乱跳，也不会哭闹，会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同一个地方，直到有人来找我。
我问我妹妹怎么知道，我妹妹笑着说我还不了解你吗，只要给你个地方，你绝对能坐得住，要是生在古代官宦人家，绝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我被我妹说的无言以对，没想到我妹如此了解我。
不知我爷爷骑了自行车有多久，只记得到了目的地，我妹妹在自行车开始犯困，到了地方以后，她竟然困的眼睛睁不开。我爸爸从我爷爷手里接过来一把抱住我妹，然后另一只手要把我抱下来，我自己直接蹦跶着跳了下来。
我爸爸在前面带着我跟妹妹还有我爷爷一直往里走，走到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四四方方的，就跟北京的标准四合院似的，我爸妈住了一间西屋。
我早就忘了见到我妈时的心情，反正我只记得我妹妹睡着了，睡的特别沉，我妈给我妹妹整理出她身侧一块地方，我爸把我妹放在床上，给我妹妹盖好被子，然后问我困不困，我摇摇头说不。结果我见到我妈没哭，我妈却见到我哭了，抱着我就哭了，一边压低着哭声一边说对不住我。虽然我看见我妈哭，我也特别伤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哭出来，可能那一阵我的哪根筋儿又搭错了或者自己的倔强劲儿又不知这么跑了出来。
我爷爷在一旁急忙安慰我妈，说：“不想生就回吧，该认命就认命，就是苦了孩子。”
后来我听我妈说，她之所以哭，是因见到我跟我妹都是“花猫脸”，衣服也都不干净全部该换洗干净，头发也乱糟糟的，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女孩儿，更像是街上没有父母的叫花子。她看到那一幕，就觉得委屈了我跟我妹，忍不住心疼的哭了。
我妈说她也被逼无奈，当时她没有能托付的人，只能把我跟我妹托付给我爷爷，我爷爷又是一个粗心大意的老头子，根本不会照顾小孩儿，我妈说当时她也不奢求我爷爷照料我跟我妹妹有多好，只要有我两一口吃的就行，只要能让我两活着就行。
后面我就记不起来了，甚至我都不记得我是怎么回的家，听我妈说我爸给我做了鸡蛋炝锅面，我吃了两大碗，就跟饿死鬼托生似的，吃饱喝足以后就犯困，然后就睡着了。
我爸爸把我妹妹叫醒以后，也让我妹妹吃了鸡蛋炝锅面，我妹妹见到我妈第一眼就哇哇大哭一场，说是特别想我妈，我妈也没忍住跟着一起哭了。
我妈说我妹妹吃饱喝足以后，没多久也睡着了，我爸骑着自行车驮着我，我爷爷骑着自行车驮着我妹回家了。
现在想想，我都觉得那是一场梦，梦里迷迷糊糊的，隐隐约约像是真的又像是做梦，只是在梦里隐隐约约听我爸跟我爷爷说了些话。
我爷爷劝慰我爸不要儿子也行，不是非要儿子，还说他生了那么多儿子，也没什么用，最重要的是，我爷爷不忍心看到我们小小年纪没有妈妈陪在身边，母女分离。
我爸说就生这一次，要是这一次是儿子就留下了，不是儿子就送人。
我爷爷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他见我爸执意如此，他也劝不动。
当我试穿完阿玉给我挑选的衣服，阿玉非常高兴，高兴的问我喜欢吗，我一时不知道该说喜欢还是不喜欢，便什么都没说。
她没再说什么，见我穿的好看，索性不让我换回自己衣服，说就这样穿着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