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帝师苏轼如何给哲宗“上课”?】
从一个小镇做题家出发,到成为皇帝老师、文坛宗师,苏轼的学霸之路算是走到了天花板。
那又如何?
苏轼担任哲宗老师的时候,后者刚刚登基,还是个十岁的小毛孩。与程颐程颢那一派严肃古板的教学风格比较起来,苏轼是相当轻松活泼的,他甚至引导小皇帝跑步。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八年,应该说,哲宗对苏轼还算是有感情的,在苏轼外放杭州的时候,他还秘密派人赐茶。
但是,一个在并不健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人来到青春期,荷尔蒙带来的叛逆被权利无限放大,哲宗开始全面反叛高太后的政治主张,以作为自己的成人礼。
尴尬就在于,苏轼被当作元祐旧臣的代表,是哲宗的人肉靶,也是新党的眼中钉。
这一年,哲宗十六岁,即将亲自主政(九月,高太后驾崩为明确的时间节点),苏轼暂时还能行帝师之责。
然,他并不能直给。
他的方法是:
1、用"医者用药"来比喻为政之道,强调治国不必标新立异,"药方"可取自历史经验。陆贽奏议犹如验方,"已经效于世间",这样既规避了新旧党争的敏感,又凸显历史智慧的现实价值。
2、找来先贤陆贽,连续12组"德宗以...而贽..."句式,形成排山倒海的气势 ,从四个方面条分缕析唐德宗弊政:
军事:反对"好用兵",主张"消兵为先"
经济:批判"好聚财",强调"散财为急"
吏治:痛斥"以苛刻为能",倡导"谏之以忠厚"
权术:破除"猜疑之术",建立"推诚"政治
3、陆贽文章"开卷了然",作为治国教材,建议哲宗"置之坐隅,如见贽面",通过沉浸式阅读实现"圣贤相契"。
4、他这一通奏章,是联合吕希哲等大臣共同呈递的,体现了集体的智慧和价值观。而苏轼通过整理陆贽文集,实际构建了"儒臣治国"的典范:既要有"格君心之非"的道德勇气,更需"深切事情"的务实精神,作为帝师,服务的是帝王,忧心的是百姓。
5、在这样的道德前提下,这篇这份奏章成为中国古代奏议的范本,清人编《古文观止》时特加收录。
6、即便如此,他也仍然逃不脱被一次又一次贬谪的残酷命运,只是,贬谪于他,反而成就了文学创作的巅峰,这是那些愚蠢的权贵们始料未及,或者说无法阻挡的。
【东坡日历】
2025年6月2日,周一,乙巳蛇年,农历五月初七
55岁,是日,在钱塘(浙江杭州),颜复(长道)卒。记文怀念之。轼。宋哲宗元祐五年(1090)五月初七,时任杭州知州。
58岁,是日,在开封,与吕希哲、吴安诗、丰稷、赵彦若、范祖禹、顾临上进所校正之陆贽奏议。轼。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五月初七,时任礼部尚书兼翰林侍读学士。
【乞校正陆贽奏议进御札子】
宋哲宗元祐八年(1093)五月初七,河南开封,时年58岁
臣等猥以空疏,备员讲读。圣明天纵,学问日新。臣等才有限而道无穷,心欲言而口不逮,以此自愧,莫知所为。
窃谓人臣之纳忠,譬如医者之用药,药虽进于医手,方多传于古人。若已经效于世间,不必皆从于己出。
伏见唐宰相陆贽,才本王佐,学为帝师。论深切于事情,言不离于道德。智如子房而文则过,辩如贾谊而术不疏,上以格君心之非,下以通天下之志。但其不幸,仕不遇时。德宗以苛刻为能,而贽谏之以忠厚;德宗以猜疑为术,而贽劝之以推诚;德宗好用兵,而贽以消兵为先;德宗好聚财,而贽以散财为急。至于用人听言之法,治边驭将之方,罪己以收人心,改过以应天道,去小人以除民患,惜名器以待有功,如此之流,未易悉数。可谓进苦口之乐石,针害身之膏肓。使德宗尽用其言,则贞观可得而复。
臣等每退自西阁,即私相告言,以陛下圣明,必喜贽议论。但使圣贤之相契,即如臣主之同时。昔冯唐论颇、牧之贤,则汉文为之太息;魏相条、董之对,则孝宣以致中兴。若陛下能自得师,莫若近取诸贽。夫六经三史,诸子百家,非无可观,皆足为治。但圣言幽远,末学支离,譬如山海之崇深,难以一二而推择。如贽之论,开卷了然。聚古今之精英,实治乱之龟鉴。臣等欲取其奏议,稍加校正,缮写进呈。愿陛下置之坐隅,如见贽面,反覆熟读,如与贽言。必能发圣性之高明,成治功于岁月。臣等不胜区区之意,取进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