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保定后,父母一直带我到保定电影院看电影。1956年时首次带我去了河北影剧院。由于上一场还没散场,我便在门前的小广场玩儿。小广场中间是个花坛,花坛里种着树,那树树冠很大,却不高;叶子长椭圆形,比一般树的叶子要大一些;已结了果实,圆形,绿皮上布满小白点。我不知这是什么树,就在树下观察。这时来了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也跟着我观察,然后争论起这是什么树。争论不出结果,他们决定摘个下来剥皮看看,我让他们也给我摘了一下,跟他们一起剥。包着包着,我发现手变黄了(后来还变黑了),以为中了毒,赶紧把它扔到了花坛中。不过我已知道它是什么树,那层绿皮很薄,去掉绿皮,里边就是核桃。


在保定市,我只发现了这一处核桃树,不知别处有没有,反正我没有见到过。
2016年,我在街上散步,发现某小区内有树桠伸到了铁栏之外,上面吊挂的花序像杨树花序,但它明显不是杨树,一是树冠大却很低矮,二是叶子也不一样,我没猜出它是什么树。过了不久,我看到了它的果实,原来是核桃树。
后来,我多次去盘山旅游,都看到了核桃树。核桃树在盘山就是寻常树,一点儿也不稀奇。一次我从那儿买了一塑料袋刚摘的青核桃,到家后有些外皮已变黑,就担心坏了。剥去外皮,砸开硬皮,里边的仁一点儿都没坏。
后来看《中国植物志》,发现核桃的正名是胡桃Juglans regia,通称是“核桃”,所在科属是胡桃科胡桃属。
中国古代一般称北边或西域的民族为胡人,从胡地传入的东西也多在名字前加“胡”字,一般名字中有“胡”字的都是外来物种,可书中说它的产地却是中国的华北、西北、西南、华中、华南和华东,这不中国本土的物种吗?怎么回事?
后来查了一下资料,发现“核桃是外来物种”的说法始于晋代。西晋张华在《博物志》中说:“张骞使西域还,乃得胡桃种。”据说,它因果实像桃,而又来自西域,故名“胡桃”。

此后历代基本都沿用这一说法,直到1937年出版的《中国树木分类学》还这样说:“据传原产亚洲西南部,汉时移植中国。”有人据此认为,中国不是胡桃的原产地或起源地之一。

由于西域包括新疆,而新疆的额敏、霍城、昭苏、巩留、新源一带的山谷中有大片核桃野生林,也有人据此认为核桃原产新疆。如1981年出版的《中国主要树种造林技术》就说:“我国核桃原产新疆天山北坡。”

不过考古发现推翻了以上说法,2025年,四川资阳濛溪河遗址(距今10万—5万年)出土20余枚完整核桃及碎片,埋藏于距今8万—6万年的地层中,部分与远古木器共存。后经植物考古鉴定确认为核桃,这直接证明旧石器时代的中国先民已开始食用核桃。该发现入选“2024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彻底推翻了“张骞引入说”。



据2011年新华社石家庄10月16日电(记者曹国广 王炳美)报道,考古专家在河北省武安市距今8000年前的磁山遗址内发现大量已经碳化的核桃壳。河北省邯郸市文物保护研究所研究员乔登云说,在对磁山遗址多次发掘中,“均发现有碳化的核桃壳,而且数量相当可观,几乎所有含有磁山文化堆积层的地层或灰坑中均有发现。”“这比中国核桃引自西域的说法早了6000年。”

胡桃作为作物栽培,不会晚于晋代,晋代郭义恭所著《广志》提到:“陈仓胡桃,薄皮多肌。阴平胡桃,大而皮脆,急捉则碎。”(见唐代《艺文类聚》卷八十七)。

有人说晋代之后,“胡桃”就改名为“核桃”了,原因是胡人当权后忌讳“胡”字。明代朱国桢《涌幢小品》(二十七卷)提到:“又有青色、黄色,而形类越瓜者,本名胡瓜。 晋永嘉后,五胡乱中原,石勒僭号于襄国,讳胡尤峻,因改为黄瓜。胡荽为元荽,胡麻为芝麻,胡桃为核桃,江南曰羌桃。”


可能是因为残暴的石勒后赵羯族政权存在时间过于短暂,羯族又被灭族,人亡政息,核桃之名未能取代胡桃,此后的文献中提到这种植物仍称胡桃。本人猜测到了宋代核桃之名才流行起来,南宋孙奕的《履斋示儿编·杂记·因物得名》(卷十五)提到:“胡人常食核桃而名胡桃。”从语气看“核桃”已成不用注释的通用名。

但明代的《本草纲目》仍把“胡桃”作为正名,而将“羌桃”、“核桃”列为别名。由于《本草纲目》在“核桃”之名的后边还没有注明出处,我猜测宋代之后,“核桃”是作为俗名在民间流行的,人们在见诸文字严肃论述时仍用“胡桃”。大概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中国植物志》仍将“胡桃”作为正名。
胡桃的种仁含油量高,可生食,亦可榨油食用。木材坚实,是很好的硬木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