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庄庄
月亮是一只被收养的猫，银虎斑，五个月大。
在猫舍见它时，与照片上有些差别。照片上双眼不仅清澈，而且炯炯，玻璃珠似的嵌在还没发腮的脸上。初相见，在我臂弯里乖乖躺着，眼神迷离，任人抚摸，不认生。
猫舍里有许多猫，大约三十来只，都是两位阿姨用自己的退休工资无偿收养的，这让我肃然起敬。
待在猫的世界，我是异类。屏住呼吸，谨慎而惊奇地看着它们，活跃份子上蹿下跳，以博眼球。戒备心强的，蹲在高处，冷冷地俯视。泰然自若的，在我面前踱着猫步。还有不安分的，瞅准机会准备出去浪一圈。
猫猫狗狗尽管看着可爱，但我之前完全没有养它们的心思。身边养猫养狗的朋友比比皆是，也没有半分羡慕。
娃从幼儿园起就表现出对小动物的狂热，这些年锲而不舍用N个理由来试图说服我改变主意。起初我是不容分说地拒绝，毫无商量的余地。后来有些不落忍，会燃起一点点苗头，最终又被心理洁癖无情地扑灭，我虚伪且振振有词地用N+1个理由来反说服。
比如猫猫掉毛的问题，猫猫洗澡的问题，猫猫拉屎的善后问题，猫猫的孕产期，还有猫猫瞅准机会上沙发、上床，与人睡在一个被窝里，这是我最最不能容忍的。一个人类，跟语言不通的动物讲道理、立规矩？好像是自取其辱。不是说人类多么高级，而是人猫的悲欢并不相通。而且，是一只活生生的猫，不是家里的一件陈设，需要去关注它的冷暖，照顾它的情绪，总之，觉得好麻烦。
娃说她来照顾猫。
说得轻巧。一个念书的学生，多半时间在学校，这个责任最终会落在谁的肩上，不言而喻。
还有，万一猫猫像曾经养过的仓鼠、金鱼一样死掉了，是不是又会有愧疚和无休止的怀念。
娃沉默了。
后来时不时会收到娃发来的猫猫图片，弟媳出个主意，说看看就得了，或者手机云养。但娃乐此不疲。
我妥协了。下过两次养猫的决心，不料在实施的最后阶段，好巧不巧失之交臂了。我慨叹，事与愿违，大约我们与猫是有缘无分吧。看到卿眼里的光慢慢黯淡，我知道希望落空失望透顶却无可奈何是一种什么滋味。
此次坚定不移地要养猫，是因为良心发现。口口声声说爱孩子，而孩子心心念念的一只猫，你为什么就不能接纳就不能爱屋及乌呢？只一个原因，说明你爱得不够，你自始至终站在你的角度。
我们从小生活在乡村，喂过猫狗，养过鸡鸭，摸鱼钓虾，看过憨态可掬的猪，牵过任劳任怨的牛，动物是司空见惯的。而打小生活在城里的孩子，别说日日近距离接触动物，动物园去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去了两次，我吐了两次，各种动物的毛发体味排泄物混合的味道，在胃里翻江倒海。我发誓再也不去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
把月亮的照片发给娃，她回复可爱二字。阿姨说猫是好奇动物，家里一定要封窗。曾经有一只不知生死为何物的猫，看到窗外有鸟飞过，一跃而起……
阿姨极其负责，考虑到猫身安全，家里没有封窗，没有封阳台，不符合领养条件，猫一定要托付给一个靠谱的家庭。
我是个喜欢看天空的人，在曾经无数个东方既白之时，拍下晨光熹微。没遮没挡的空旷与自由，一旦封上，囚在笼子里一样，与我而言是无形的束缚。
娃爹说为了猫的安全，封窗封阳台！我说封吧，不能承受生命的失去之痛。在这件事上，我们仨表现得高度统一。
蜜蜂形状的猫窝、可爱的猫抓柱、饮水喂食器、猫砂盆铲、逗猫棒、猫粮、猫条，吃喝拉撒睡玩的用品，悉数买回来。万事俱备，只欠月亮。
年近半百，感觉家里又领养了一个娃。除了不用上学受教育，养只猫，跟养个娃区别不大吧。
我们想着2026年第一天去接月亮，阿姨说月亮要做绝育手术了，完了修养十天左右，再接回家。
以后出门，总是会惦记家里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