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刚掀开塑料布门帘的时候,空气里还浮着层薄薄的凉意。我踩过被水龙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油条摊的铁皮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豆浆桶盖掀开一道缝,豆腥味混着刚炸好的葱油饼香,一个劲直往鼻子里钻。
阿婆的菜篮摆在最靠里的角落,菠菜还带着泥,根须上沾着几片枯叶,却绿得发亮。她用袖口擦了擦秤杆,声音像被晨风揉软了:“刚摘的,你看这叶子,脆生生的。”我接过塑料袋时,指尖蹭到她手背上粗糙的茧,像摸到了老树皮。
修鞋摊的铁皮箱敞着,锥子插在磨得发亮的木墩上。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正用钳子夹着断了的鞋跟,金属碰撞声“叮——”地一声,在嘈杂的市场里格外清脆。他抬头看见我,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姑娘,你等会儿,补完这双就收摊。”他脚边的搪瓷缸里,茶叶梗浮在褐色的水面上,像停泊的小船。
拎着菜往回走,看见几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卖金鱼的桶边,硬币在指间转了个圈,叮当落进桶里。阿婆数着零钱,把一把青菜塞进了他书包的侧兜。阳光这时候斜斜地切过屋檐,落在她额上的白发,像撒了把碎金。
原来日子就是这样的,不用刻意寻找,它就在阿婆的菜篮里,在老师傅的针线里,在每一个被烟火气填满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