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起去菜市,见那竹筐里堆着几根,顶花带刺,身上还凝着露水。卖菜的大姐说,这是她家地里刚摘的,还鲜着呢。拿在手里,一股清冽的气息便从指尖沁上来,仿佛是攥着一小截初夏。
虾仁是昨日买的,在冰箱里镇了一夜,此刻正躺在白瓷碗里解冻。看着它们从硬邦邦的变得柔软,渐渐恢复了在海里的模样——透明的,带着一点点粉,像是一枚枚小小的月牙儿。
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的时候,蛋液在碗底画出圆润的弧,金黄的,稠密的,看着便觉得丰腴。
黄瓜去皮,切成薄片。刀落案板,那声音是脆的,咯吱咯吱的,像是踩在初冬的薄冰上。切出来的片子,嫩绿莹白,半透明的,对着光看,能隐约瞧见对面窗棂的影子。
热锅,放油。先炒鸡蛋,蛋液倒进热油里,立刻蓬起来,边缘鼓起金黄的泡泡,用铲子轻轻推散,嫩嫩的,便盛出来。再起油锅,虾仁倒进去,在油里打着滚儿,身子渐渐蜷曲,由透明变得粉白,一股鲜香便弥漫开来。最后放黄瓜,那翠绿的片子一入锅,嗤的一声,像是夏天落进了一汪清泉里。
大火快炒,看黄瓜片边缘微微透明了,将鸡蛋和虾仁都倒回去,撒少许盐,兜炒几下便出锅。不能再多炒了,黄瓜要脆,虾仁要嫩,鸡蛋要滑,多一秒便失了这份恰到好处。
装在白瓷盘里,颜色是清清爽爽的——黄的黄,白的白,绿的绿。夹一筷子,鸡蛋滑嫩,虾仁弹牙,最妙的是那黄瓜,脆生生的,咬下去,一股清甜的汁水便在嘴里漾开,把整道菜的油腻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配着米饭吃,不知不觉便下去了大半盘。这菜的好处,正在于它的清雅。不似大鱼大肉那般浓烈,却有一种素净的美。就像夏日的午后,不需要什么繁复的消遣,只一碟清炒的时蔬,一碗白米饭,便觉得日子是安稳的,妥帖的,让人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