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手机屏幕在凌晨两点亮起时,我正被春雷惊醒。群消息不断弹出,像一场不合时宜的冰雹砸在玻璃窗上。老张的妻子上传了诊断书照片,肝癌晚期四个字在冷光里泛着青白,像极了我们初中教室窗外那株未开先萎的玉兰。
(二)
二十年前的课桌裂缝里还卡着半截粉笔头,那是你传给我的《三体》书签。记得吗?物理课代表总爱把实验器材敲得叮当响,你却总在草稿纸背面画宇宙飞船。那时你总说:"要是能造出光速飞船,就带你们去猎户座星云看春天。"诊室的白炽灯下,你蜷缩的背影与当年画图纸的侧影重叠,只是铅笔换成了输液管,草稿纸变成了CT报告。
(三)
微信群里开始流传你年轻时的照片。1999年校运会夺冠的瞬间,你举着破纪录的秒表,领奖服第二颗纽扣不知去向——那是被我扯掉的赌注,赌谁先解开数学最后大题。照片边缘有褪色的圆珠笔迹:"下辈子还做同桌"。此刻群里此起彼伏的"保重"像雨打芭蕉,却再无人能叩响你家虚掩的门扉。
(四)
最后一次视频通话,你特意穿上当年那件印着校徽的蓝衬衫。镜头扫过床头柜,止痛药瓶旁摆着我们的毕业纪念册,某页夹着晒干的玉兰花瓣。"医生说癌细胞转移时像流星雨",你笑着把止痛药推入静脉,"可惜我的光年旅行要提前启程了"。对话框里的表情包还在滚动,呼吸机的警报声却突然划破寂静。
(五)
清明时节的雨带着消毒水味道。我们带着你最爱的青梅酒来到墓园,发现碑前摆着本翻旧的《三体》。风掠过松林时,恍惚听见你说:"看,这就是比邻星的光。"群消息又跳出来,这次是女儿上传的涂鸦:歪斜的飞船载着四个火柴人,背景是开满玉兰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