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村浮记（六）草
草，在村里随处可见。院墙角落里、路边墙根下、河岸上、田野里甚至屋顶上，视线能看到的地方，总有那么几颗草在阳光下或者微风里摇摇晃晃。
农村的草长得野蛮，生的粗犷。那些密密麻麻的狗尾草，像是成熟的谷子，在阳光下晃着自己同样蓬勃的穗子。苦菜占据田间地头，把花开成花海，把小小的蒲公英飘满田间。更绝的是葎草，俗称拉拉秧，一颗就能占据一片堤坝，碰不得，割不尽。
各式各样的草，组成了农村。
人们喂猪割草，喂羊割草，喂鸡鸭也去割草，甚至人们也吃草。
田间地头能吃的草有很多，人们熟知的苦菜、蒲公英、薄荷、马齿苋等，都有属于自己的菜谱。如果没有，一碗酱也就足够了。村里的老人经历过那段艰难的日子，所以对于吃草，都有自己的经验。
奶奶最常摘的草是苋菜和小蓟。苋菜摘最上面的嫩叶，小蓟需要在它刚冒芽的时候摘。这两种野菜都有一些绒毛，摘回来需要焯水后揉搓。吃法是熬咸粥:锅里加点大米，少量的玉米面粉，大量的野菜，加盐，熬煮一段时间。出锅后粥里带着一丝咸味，还有一些野菜的清香。煮这种粥可以加的植物有很多:摘下的嫩芹菜叶、地里的地瓜叶、榆钱榆叶、甚至是拉拉秧。
野菜最常见的吃法也就是焯水后凉拌，印象里最好吃的是笤帚苗。这种草如果不清理，任其生长，到秋季就能长到一两米高，整颗草的枝干质地坚硬，整颗砍下来后，把它亚平，修整，就能做成一把大笤帚，用来扫院子特别舒适。笤帚苗在刚发芽的时候摘它的嫩叶，焯水后，拌上一点芝麻盐，滑嫩鲜香，特别顺口，而且没有其他草的苦味和蒿味。
要问对孩子最有吸引力的草是哪种，有一种草可能是最让人意外的——茅草。茅草的根是一根主根，一直往地底深处扎。这根又粗又长的根在地下分成了一节一节的，如同竹节，吃起来如同吃甘蔗，会有一些甜甜的汁水。让孩子们能够品尝到甜味的还有一种草——地黄。地黄是一味中药，主要是使用根，但孩子更喜欢它的花，小小的喇叭形的花，摘下来后放嘴里轻轻吸吮，会有一丝甜甜的花蜜。
有些草吃叶，有些啃根，有些尝花，那就有些吃果。颜色最好看的自然是蛇莓，生长在背阴潮湿的环境里的蛇莓，结出的果实像是小号的草莓，红彤彤的特别诱人。这种植物据说生长在蛇爬过的地方，所以叫蛇莓，村里传说吃了这种果子就不能吃大米饭，不然会烂肚子。听起来很玄幻，但更现实的是村子里的人们一年可能都吃不到一次大米饭。还有被称为黑甜甜的龙葵，成熟后一串串的如同熟透了的葡萄，紫黑色的果实很诱人，也很甜，不过吃多了会有一种像是烂茄子的味道。现在科学研究说是龙葵有毒，天知道小时候的我们吃过多少。秋天收庄稼的时候，在地瓜田中会有一些灯笼果，小小的一棵，挂满了像是小灯笼一样的果实。扒开外皮，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紫黑色的果实，不过这种果子还是拿来玩的比较多，很少有人吃，没什么味道，里面还全是籽。
有些草除了吃还有些特殊的用途。最著名的是艾草，这种植物几乎集合了草的所有的用途:可以入药，特别是现在的健康产业里几乎都能看到它的身影；直接用来使用，放在房间里可以驱蚊辟邪，特别是端午节家家户户要挂艾草；可以吃，南方做青团，北方煮鸡蛋，都有其独特的风味。除了艾草，前面提过的葎草也就是拉拉秧，也是可以用来药用，用其嫩芽煎鸡蛋，治疗腹泻很管用。还有白蒿、地黄、车前草等，都是中药，必要时可以用来治病。
草还可用来玩。夏枯草可以用来做小风车，蛤蟆衣可以用来粘衣服，苍耳用来偷袭小朋友。最讨厌的是鬼针草，一不小心扎一腿，需要一根一根慢慢往下摘。
大人们最喜欢的草是马齿苋，春天的时候总会摘下来很多，焯水后晾干，小心翼翼的收起来。等到过年的时候包饺子。
清香的马齿苋饺子，是每年除夕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