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邓芝①征涪陵，见一鸟哺雏，射之不中。鸟以诸雏在，不忍远飞。再发中之。鸟犹带箭喂雏，复衔余食在侧，呜呜②教子取食，遂哀鸣气绝，诸雏亦哀鸣不已。芝大悔曰：“吾违物性③，将死矣！”未几，果为钟会所害。
[按]天下最惨者，莫如中年慈母将欲病亡之时，呼垂髫儿女至床前，执其手以永诀。眷眷④叮咛，一语而愁肠百转；依依不舍，片时而雨泪千倾。既恐他人肆虐，又虑后母行凶。见伶仃之状，魂魄因以悲怆；闻啼哭之声，肝心为之寸裂。此等惨杀⑤人事，皆系前业所招，以故无由解脱。
[注释]本文出自《后汉书》。①邓芝：178—251，字伯苗，义阳郡新野县人，三国时期蜀汉重臣、将领。②呜呜：指鸟类发出的悲鸣。③物性：这里指动物的天性。④眷眷：亦作“睠睠”，依依不舍。⑤杀：（副词）用在谓语后面，表示程度之深。
[译文]邓芝率军到涪陵平定叛乱，路上看见一只成鸟正给雏鸟喂食，便引弓射箭，没有射中。因雏鸟尚在鸟巢内，它不忍心抛弃孩子独自逃离，邓芝再发一箭，射中了它。然而此时，它还带着箭给雏鸟喂食，又将剩余食物叼到幼鸟身旁。一边痛苦悲鸣，一边教幼鸟取食。最后，它在哀号中死去，幼鸟们也都哀鸣不止。邓芝看到这种情形，悔恨交加，自言自语说：“我违背了动物爱护幼崽的天性，我快要死了！”不久，他果然被魏将钟会所害。
[点评]天下最悲惨的事，莫过于中年慈母在病危之际，叫唤年幼的子女到床前，执手诀别。反复叮嘱的话语，句句都让人心生哀愁；依依不舍的凝望，使人片刻间泪如雨下。既害怕日后子女遭受他人肆意虐待，又害怕子女遭到后母无端伤害。看到儿女孤苦无依，亡母的魂魄便悲痛欲绝；听到儿女的哭声，更是肝肠寸断。这样的人间惨剧多是宿业和现缘和合所致，因而除了通过持戒、修行等法门对治业习，就没有其他的解脱途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