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故事:那天我生出了一个坏念头,结果下午就变成了真的

原创 亮兄 亮兄 2026年3月17日 08:06 湖北

我总记得阿树那双眼睛,亮得像浸在井水里的星星,哪怕他的脑子被一场高烧烧得浑浑噩噩,那双眼睛也没暗过。

我们是村里最不搭的玩伴。我是扎着羊角辫、背得出乘法口诀的小丫头,他是被大人喊作“傻树”、只会追着蝴蝶跑的男孩。阿树比我大两岁,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说话颠三倒四,可他会爬树掏鸟蛋,会捏泥人捏得活灵活现,会在我被别的小孩欺负时,举着小拳头冲上去,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

那时候的夏天,日头毒得很,我们总躲在老槐树的树荫下。阿树会把采来的野莓子塞我手里,红的紫的,甜得齁人。他从不跟我抢,就蹲在一旁,看着我吃,眼睛弯成月牙,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歌。村里的大人都劝我离他远点,说“跟傻子玩,会变笨的”。可我不觉得,阿树的世界多好啊,没有作业,没有考试,没有大人皱着眉说“你要争气”。

我上小学的那年,教室的窗户正对着村外的土路。那天是语文课,老师在讲台上念“春风又绿江南岸”,我却盯着窗外——阿树来了。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在土路上跑着跳着,手里挥舞着一根狗尾巴草,像挥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他一会儿追着路过的老母鸡跑,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清亮,像碎了一地的阳光。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的课本上,字里行间都晃着阿树蹦跳的影子。我忽然就生出一股没来由的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弃。我看着他那样毫无顾忌地疯闹,看着他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像一棵毒草,疯长起来: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像他这样,痴痴傻傻的,还不如死了呢。

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像一阵风。我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老师的提问拉回了课堂。我站起来,磕磕绊绊地背完诗句,坐下时,再往窗外看,阿树已经不见了。

我以为,他只是玩腻了,回家了。

下午放学,村口炸开了锅。有人喊,有人哭,乱糟糟的声音裹着风,往我耳朵里钻。我挤在人群外,听见大人们说,阿树去村西头的大水坑玩水,滑进去了,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我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口大水坑,我们以前也去过。水浑得很,岸边的泥滑溜溜的,大人千叮万嘱,不许靠近。我想起阿树最后在窗外的样子,他笑得那么开心,手里的狗尾巴草,还在风里摇啊摇。

后来的日子,我总做噩梦。梦见阿树站在水坑边,朝我招手,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他说:“丫丫,来玩啊。”我想跑过去,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动弹不得。然后,他就一步步走进水里,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我开始内疚。我总觉得,是我害死了他。是我心里那个恶毒的念头,像一道符咒,咒死了那个会对着我笑的傻男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眼泪淌得止不住。我一遍遍问自己,为什么要那样想?阿树那么好,他只是活得和我们不一样,他有什么错?

我妈发现我的不对劲,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她,我妈抱着我,一遍遍地说:“丫丫,不怪你,真的不怪你。那是意外,谁也料不到的。”

我知道,我妈说的是真的。我只是个小孩子,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个念头就能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可我还是过不去那个坎。我总想起阿树塞给我的野莓子,想起他举着小拳头保护我的样子,想起他在窗外蹦跳的身影,和我心里那句冰冷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长大了,离开了村子。那口大水坑,早就被填平了,盖上了新的房子。阿树的名字,也很少有人再提起。

只是每年夏天,我总会想起老槐树下的时光,想起那个叫阿树的男孩。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浸在井水裡的星星。

我终于慢慢明白,活着的意思,从来都不是聪明或愚笨,不是清醒或糊涂。活着,就是阿树手里的狗尾巴草,是野莓子的甜,是追着蝴蝶跑的风,是那些没心没肺、咯咯的笑声。

我没有害死阿树。我只是,在那个不懂事的年纪,生出了一个不懂事的念头。

而阿树,他只是化作了一阵风,吹过了我的童年......

有时候,我走在风里,会听见有人在喊:“丫丫,来玩啊。”

我回头,风里空空的,只有阳光,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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