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庄庄

我去黄石国家矿山公园,不是冲着444米的天坑去的,而是冲着百亩槐花。月初就计划着去,但豆包规划路线时多提了一嘴,槐花盛开的最好时节是四月中下旬。
脑袋里多次展开联想,百亩槐林,槐花齐放,比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更为壮观更为震撼吧。那是名副其实的花海呀,风过处,香浪翻涌,白花如雪。徜徉其间,被花香轻轻包裹,幸福从心底缓缓流淌,漫遍全身,美哉妙哉!
今天是个微风不燥的日子。刚坐上摆渡车,师傅就出发了。车篷两边垂着花瓣样式的流苏,呼啦啦冲进春风的阵营里。花瓣流苏来回摇摆,时不时会砸在我的脑袋上。从汪曾祺的文字里,我知道大概的槐花,但并不认识真正的槐花,直觉告诉我它们就是槐花。
车一口气将我们拉到天坑附近的位置,可能大家都认为来黄石公园,不看亚洲第一露天采坑,那看什么?来就来了,固然是要看的,天坑的确是又深又陡,如果人置身坑底,看起来估计只有一只猫的体积大小。站在铁栏杆旁,心里大为感叹祖国矿业丰富,那时候最讨厌背地理中哪个省份盛产煤矿,哪里又盛产铁矿、铜矿,哪里又石油资源丰富?多年以前书本上的抽象知识,一点点在现实里具象化,一会儿功夫还想到了孙少平在煤矿的生活。
看过雄浑壮阔的天坑,我心里惦记的,仍是那片槐花——这才是我此行真正的目的。坚硬的岩石也有沉默的生命力,可人间四月里,万棵热烈绽放的槐花,不是更鲜活、更动人吗?

无意中走到一起的,是一对老夫妻。不知道他们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我喃喃自语又像在请问他们,说这里有万棵槐树,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槐花呀。你看,那个白色的就是槐花。顺着老先生的手,我看到高高的槐树,还有树上白色的槐花。我满心欢喜,我终于看到心心念念的槐花了。转眼又有些失望,我不只是要看一株槐花,我要看的是一片槐花,在我心里期待了半个多月像雪一样的槐花。
走到槐树下,我仰着头看槐花。对于近视眼来说,想要近距离一睹芳容,很困难。槐花也看出了我的心思,有一串刚好在我够得着的地方。

素来只赏花不采花,今儿斗胆冒犯,揪下这一小串槐花。花朵形状跟豌豆花有些相似,小巧玲珑,白白净净,花托处透出淡黄色。我小心翼翼地盯着它瞧,就像瞧一位刚刚相识就已经无话不谈满心欢喜的密友。
还是不甘心,那万棵槐花呀。问保洁阿姨,保洁阿姨说那还有好远的距离,要走一个多小时,在那最北边。问摆渡车师傅,摆渡车师傅说那边没通车,走过去挺远,而且槐花的花期短,风一吹就落了。

三月,错过了家乡海棠花的倾城。四月,又错过槐花的满山。也许人间最美的,从来不是赶场似的遇见,而是一直惦记着,那些开在我心里的花朵。
有遗憾,也有收获。我看到了红槐,确切地说是玫红色的槐花,像一只只玫红色的小蝴蝶聚在一起翩翩欲飞。

当我放下执念,走出矿山公园,回望竟发现一棵棵的槐树伫立在山上,槐花在摇曳,在目送。风一吹,花香漫过矿坑与岁月,硬朗的矿山,被染得温柔起来,而那清甜的香味是槐花独有的。
摆渡车又风驰电掣地跑起来,看到又一对夫妇站在槐树下,身边还有一根长长的竹竿,我问,他们是不是在采槐花?是的。我大概知道他们采槐花做什么,原本还想着在槐花节尝一尝槐花美食的,一切都只能想想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当读到这篇《槐花赋》时,我才知道槐花对于这片矿山承载着什么。莫再抱怨草木无情,万棵槐树多解复垦人意!亚洲最大硬岩复垦基地,曾是4亿吨废石堆、寸草不生的“石海”,把石海变成花海,中间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这是一段从工业伤疤到生态奇迹的巨变。槐花之于黄石矿山,不只是一年年的花开,更是一座矿山的重生与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