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没看电影了,至于具体到多少年我也没有具体的观念,只记得看电影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是小时候才有的欢乐时光。
胶片放映机和数字放映机是昨晚我看到的设备区别,幕布没有改变。
小时候看过电影,记忆中每部电影的序幕都是一个颗金光四射的五星,这也许是一个时代的印记。比较这两种放映机的区别是胶片放映机有两个圆盘在机器上转动,两个三十公分左右的圆盘。圆盘内部卷存的就是电影胶片,一个存满胶片,另一个是空的,电影胶片通过光学系统将光影射到屏幕上,随着机器的转动,放映过的胶片就缠绕到空盘内,一集播映完中间需要换片。
换片间隔时间的长短要看胶片盘是否齐全,缺少的话间隔就长,带齐了的话时间很短。往往是东西两村同时播放,那就需要一个村子播完了,另一个村子才能放映。我村是个大村,村子大经济相对发达,所以放映电影的机会就多些。邻村很小,单独放映电影的机会少,这也是我们歧视邻村人的一个原因。那会孩子们集体观念很强,往往除了给家里人占地方以后,你本着我,我本着他,只要有人一声吆喝,三五成群地就去堵到邻村的小路上,哪个村子的?一听说邻村的,就会被驱赶很远很远。电影是顾不上看的,这里窜会,哪儿逛逛,俨然就是一个村子的护卫队。
即便有这些护卫队,邻村的孩子最后还是会坐进看电影的人群中,往往是幕布的反面那侧居多,前面早被本村占得严严实实。他们乖乖地坐在一个地方不敢四处瞎逛,他们是真的看电影的,而本村的小伙伴们就会绕着电影场地守护着这场引以为豪的盛大活动。
小区广场上的人很少,能看进入的人也寥寥无几,大人孩子算起来也就十几个人,乘凉说话,电影里的故事无关紧要。放映的是一部抗战片,路过的我依在广场的活动器械上看了一会,感受了一下新时代的电影艺术。
电影艺术就是文学艺术的一种呈现。我看到一个情节,一个八路军在训练一群土匪,那个口令正步走的镜头配上了山羊咩咩叫的声音,这个画面一下就把游兵散勇具象化了。这就是视觉和听觉结合的艺术效果。
现在人不能安稳地看电影有情可原,因为电视的普及,看电影已不再是人们的渴望,至少不再是我们童年时的那种向往。可是,即便是我们那个向往看电影的时代,也并不是每一个成人都是去电影场地看电影的,就比喻我的邻居雪花姐。
雪花姐那时正是如花一样芳香四溢的年纪,借着看电影的由头,雪花姐就可以逃出爹娘紧固的束缚,因为那时雪花姐的名声是出了名的浪。她的爹娘自然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名声,即使如花似玉也是要嫁人的呀,所以每个夜晚她的爹娘就不允许她外出。
雪花姐长得确实好看,人们都说雪花长得像电影明星。一双杏仁眼情波粼粼,看谁都像蕴含着一汪春水,粉腮的酒窝更是似水柔情,一颦一笑都有种令人看不够的柔。
看电影就成了雪花姐夜晚能外出的唯一理由。后来,村子里就传出了人们描绘的一些镜头,一些关于雪花姐和某个男人的情节,添油加醋越传越细,好像是她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个男人自己描述的一样。
关于雪花的传闻越传越多,每来一场电影都换一个男主角。雪花的父亲非常凶暴,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暴徒”,尤其是喝酒以后,打妻骂女那是常有的事。每场电影后,雪花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胖揍,最厉害的一次成了整个村子几十年的故事,一提及雪花,看过那个场面的人,还有口口相传知道的人都会津津乐道,有幸灾乐祸也有可怜兮兮。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据说雪花爹中午喝了闷酒,也不单纯是喝了闷酒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午后休息的那个空档,雪花爹听到了一个声音,就在自家的墙头外。那声音就像是一声声刺耳的猫头鹰的怪叫,猫头鹰怪叫的声音一般是出现在夜晚,可是那个午后,这声音却真切地出现了。当然雪花爹知道这并不是猫头鹰,这是一个男人学的怪叫声。这怪叫声他关注好长时间了,每一次村子里或是附近村子放映电影的时候,这个声音必定会出现在墙外,起初他没在意,后来随着雪花的举动,他知道这是一个暗号,约雪花外出的暗号。
正是这个暗号差点要了雪花的命。
猫头鹰怪叫声起的时候,雪花就开始细细地打扮自己,换衣洗面,描眉画唇,喷香照镜。情窦初开的少女原本无可厚非,然而坏就坏在雪花爹偷偷地趴在墙头看到了不同的男人在发出这个暗号——就像是猫叫春。及至第三声响起的时候,雪花就开始嚷着要看电影了,看电影是那个时代人们娱乐的最好甚至是唯一的方式,自然雪花爹有一百个不情愿,孩子嚷老婆劝的情况下,雪花每次都是旗开得胜,花枝招展地走出大门。
雪花爹知道,女大不由爷啊。即便是再暴躁的脾气,看到如花似玉的女儿,腾腾生起的怒火还是会在女儿一扭一扭的走姿里荡去了。
那日雪花爹喝得有点多。
雪花是在电影夜那个早晨回来的,天刚朦朦亮,回来的雪花轻飘飘地蹑手蹑脚。即便是再轻声,雪花爹都是能听到的,因为雪花爹一夜未眠。雪花出门不久,雪花爹就跟出了院门,远远地。夜幕闭合的时候,那是外村放映一部电影,雪花爹无心看电影,眼睛在放映场上不住地逡巡,那目光就像是老鹰在寻找夜空下的猎物。开始他看到了雪花,至于那个发出暗号的男人他没有看清。确切地说是他分不清,这样的姑娘就像是一个公众人物,身边的爱慕追随者自然是很多。雪花眉开眼笑,这个聊会那个逗会,三四个青年呢。虽说心里窝着火,雪花爹没有去干涉,那个位置像是专门占的,就在放映机的部位,这可是看电影的绝佳位置。就像是酒桌上的主宾位。
雪花爹去草垛空撒尿回来的时候,雪花竟然不见了。雪花不见那是有意的,雪花早就发现了跟踪她的爹。至于雪花到底去了哪里,漆黑的夜鹰也难以发现猎物,雪花爹是在自己的骂骂咧咧中返回来的,电影还没有放映完。
等到吱呀呀的木门轻轻第被推开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蓝白的光晕,住会就该四点了,四点的天可以说是天亮了。
雪花飘进自己的房间,脱衣睡觉,做出夜睡的样子。
那一天雪花爹的骂声响遍了整个胡同,雪花像是猫抓到的老鼠,无论如何都是逃不出的。雪花大气不敢出,闷在房间里呆呆地流泪。
骂了一上午的雪花爹好不容易想喝酒解解闷,酒喝的时间有点长,大概喝到下午两点钟的时候,他听到了墙外的暗号声。浑红的眼睛像是饿惨了的牲畜见了猎物,依着他的脾气哪里能忍让一个少年的挑逗,他赤脚抄起门旁的一把铁锨奔出门外。少年惨叫声响彻了宁静的午后,雪花爹撇出的铁掀差点打到少年头。可以用鬼哭狼嚎来形容那个青年,青年是被雪花爹吓破胆了。
蝉声一时间四起,像是被眼下的光景吓住了。聒噪的蝉鸣,不住叨叨的婆姨,哭泣的雪花,恼火攻心。发了疯的雪花爹做出了人们意想不到的行为。
门前的老槐树,捆车的绳索。雪花,赤裸裸地,雪白的肌肤在雪白的阳光下,气疯了的雪花爹“让你浪,让你浪”,一圈一圈俨然就是捆了个肉粽子。惊恐的雪花在呜咽的哭声里摆动自己的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脸。
围观的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没有几人敢去劝阻。据说是大队书记拿了一床毯子包住了雪花,解散了大伙才平息事件进一步恶化。
从此,电影像是一场噩梦的导火索在村子里蔓延。如果没有电影哪里能发生这样的事呢,及至雪花在外面稍稍地嫁人了,电影才又被请进村子。据说,不少于五年的时间我们村子没有放映过电影。
至于那晚雪花去了哪里,有人说跟邻村一接班吃国家粮的青年游荡了一晚上,又有人说跟放映电影的放映员去了大队部,那时放映员有三个,一个男的,两个女的。具体怎么回事,无从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