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越界徵兆
夜风忽地紧了起来，像村里爱嚼舌根子的老太婆，絮絮叨叨地卷着潮湿的水汽，在荷娘耳边不住地嗡嗡低语。原本平静的河面，此时竟荡起几道细碎的涟漪，月色惨淡，冷光照得人心里直发毛。她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衣服，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反而越发觉得湿寒渗进骨头缝儿里。
忽然，脚下的土地再度微微塌陷，像是某个贪婪的嘴巴，吃了一口却并不满足，正寻思着要再啃上几口。这阵诡异的震动极细微，常人怕是觉察不到，可荷娘却如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警觉了起来，目光阴冷地盯住地面。那刚撒下的盐圈边缘，竟悄无声息地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暗潮，细密的水汽从泥土间悄然升腾，仿佛地底有条无形的河，正悄悄地逆流而上，欲要冲破她这道盐的封锁。
“来阴的？”荷娘冷冷地嗤了一声，脸色如霜，右手悄然摸上腰间那枚铜铃。
就在她指尖触到铃身的刹那，一阵极细的笑声忽地贴着她的耳根掠过。那声音轻飘飘的，如孩童在耳边玩闹般清浅，却透着难以言说的诡异，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迅速转头，四下里黑沉沉的，除了风吹草动之外，根本瞧不见半个人影。
她缓缓吸了口气，却突然闻到了一股诡异的甜腥气息，那味道似甜非甜，隐约夹杂着铁锈的腥味，像极了雨后村口铁门把手上的味道，让人闻着既恶心又心慌。荷娘眉头狠狠一皱，心知这股气味绝非善物，若再放任不管，只怕今晚这场薄葬，真要演变成一桩难以收拾的邪事了。
“倒是个嘴馋的。”她冷笑一声，口中语气淡淡，实则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右手悄然将铃柄攥紧，拇指轻轻抵住铃舌，制止铃声响起。
就在此时，埋尸处的苦草顶端，竟然毫无征兆地微微颤动了一下。那草尖锋利如针，分明毫无风吹，却如同活物一般，兀自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迫不及待地要挣脱出来。
荷娘脸色猛地一变，心头咯噔一下。苦草为封，针尖若动，便是封印松动之兆，必有阴祟欲闯关而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今晚镇上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她指尖死死压住铃舌，额上冷汗直冒，指腹因用力过猛而隐隐发白，指节都微微泛起青色，喉咙里却只低低地挤出两个字：“不许。”
这话出口，空气顿时凝滞了一瞬，随即那股甜腥之气竟愈发浓烈了起来，几乎逼得她透不过气来。耳边又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笑声，这次更为清晰，夹杂着诡异的童音：“娘亲啊……再放我一马罢……”
荷娘浑身寒毛竖起，强忍着不回头去看。她清楚得很，这声音绝不可能是地底下那小小尸身发出的。分明是有东西在故意扰乱她的心神，意图让她犯下更大的错，好给那地底的邪祟开出一条生路。
“再胡闹，休怪我动真格。”荷娘厉声警告，左手迅速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钱，手指狠狠一弹。铜钱如流星一般射进地上的盐圈之内，啪的一声，正落在盐圈中央，铜钱边缘顿时沾染了潮湿的泥土，闪出森冷的青光，仿佛一只诡谲的眼睛，正狠狠地瞪着地下那个贪婪的存在。
盐圈中的暗潮似乎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便更加剧烈地翻滚起来，连同空气里的甜腥气味都越发浓重。荷娘眉头紧皱，左手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把细盐，手腕微微一抖，盐粒顿时如细密的冰针一般撒向地面，将盐圈的边缘重新封住，那些躁动不安的水汽终于被她这狠辣的一招给暂时压制了下来。
她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却发现额上早已满是冷汗，呼吸都有些沉重起来。
然而，那股细小的笑声却再次从耳边传来，语气之中满是阴森的戏谑与挑衅：“娘亲莫急……今夜还长着呢……”
这话如针扎入她的耳膜，震得她脑袋一阵发懵。荷娘神色越发阴沉，手指紧紧握着铜铃，指腹依旧压住铃舌，不肯放松半分。她心知肚明，这场诡异的较量，不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