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对着镜子,指尖死死抠住冰凉的瓷面,指节泛白。
镜子里的女人,肤色暗沉发黄,两颊散布着淡淡的晒斑,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今年二十五岁,在一家时尚杂志社做编辑,身边全是肤白胜雪的同事,每次站在人群里,她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自卑像藤蔓一样缠得她喘不过气。
“再白一点就好了,只要再白一点……”林晚喃喃自语,刷着手机屏幕,一条弹窗广告突然跳了出来。
【秘制美白丸,七日焕白,无效退款,孕妇可用,无副作用】
配图是对比图,左边是暗沉肌肤,右边是冷白皮,白得通透,像剥了壳的鸡蛋。链接指向一个没有备案的私人店铺,客服头像一片漆黑,简介只有一句话:想要变白,就要付出代价。
林晚只当是商家的噱头,鬼使神差地下了单,九十九块钱一瓶,六十粒,客服只回复了一句:每晚一粒,不可多吃,不可停用。
三天后,快递送到了。
包裹没有任何标识,拆开后是一个磨砂玻璃瓶,里面装着乳白色的小药丸,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像腐烂花瓣的腥味。林晚捏起一粒,犹豫了几秒,还是吞了下去。
当晚,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全是白色的雾,雾里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耳边传来细碎的呢喃:白一点,再白一点……
第二天一早,林晚被镜子里的自己惊住了。
暗沉的肤色淡了一层,斑也浅了,皮肤透着一种不自然的白。她欣喜若狂,立刻又吃了一粒,丝毫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多了一丝诡异的空洞。
接下来的几天,美白丸的效果越来越明显。
第七天,林晚已经白得不像正常人,皮肤薄得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白得发灰,像殡仪馆里冷藏的尸体。同事们都惊叹她的变化,却又下意识地避开她,说她白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晚不在乎,她只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自卑,每天对着镜子照个不停,甚至加大了药量,从一粒变成两粒。
诡异的事情,从第八天开始发生。
先是夜里,她总能听到客厅里有轻微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像有人光着脚在走路。她起身查看,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然后是皮肤。
她的白开始变得诡异,不管涂多少保湿霜,皮肤都干得开裂,嘴角、眼角泛起细细的白纹,一碰就掉白色的皮屑,像墙皮脱落。更可怕的是,她开始厌食,闻到饭菜的味道就恶心,只觉得嘴里发苦,只有吞下美白丸时,才会感到一丝满足。
她想停掉美白丸。
可一旦停药,不到半天,皮肤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比之前还要暗沉,斑痕狰狞地爬满脸颊,像被墨汁泼过。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恐惧,让她发疯般地抓起瓶子,疯狂吞下药丸。
她离不开它了。
林晚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镜子。她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眼睛变得浑浊发白,瞳孔几乎看不见,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头骨的轮廓,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那天晚上,她又被脚步声吵醒。
这次,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口。
林晚缩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出,借着月光,她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影。很瘦,很高,皮肤白得像纸,头发是干枯的白色,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肤。
“你……是谁?”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人影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林晚的梳妆台,那里放着那瓶美白丸。
“我的皮,好用吗?”
声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带着浓浓的腥气。
林晚浑身冰凉,猛地想起客服的话:想要变白,就要付出代价。她颤抖着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店铺,店铺已经消失了,订单记录一片空白,只有客服那句冰冷的话还留在聊天框里。
她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想把吃下去的药丸吐出来,可胃里空空如也,只有一股白色的黏液从嘴角流出,黏在皮肤上,灼烧般疼痛。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开始大面积脱落,白色的皮屑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腐烂的肌肉。而那个无脸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每一粒美白丸,都是一层人皮。”人影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你吃了我的皮,占了我的白,现在,该把你的皮给我了。”
林晚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被白色的黏液堵住,窒息感席卷而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整块整块地剥落,露出狰狞的血肉,而身后的人影,脸上慢慢浮现出五官——那是一张和她曾经一模一样的、暗沉发黄的脸。
原来,卖美白丸的,从来不是人。
是那些为了美白,付出生命的女人。她们被剥去皮肤,困在药丸里,等着下一个渴望变白的猎物,接替她们的痛苦。
天亮时,邻居闻到刺鼻的腥臭味,报了警。
警察破门而入,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磨砂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乳白色的药丸,散发着腐烂的腥味。镜子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一行字:
下一个,想变白的是谁?
一周后,城市里无数个女孩的手机上,弹出了同一条广告。
【秘制美白丸,七日焕白,无效退款,孕妇可用,无副作用】
没有人知道,那瓶看似普通的美白丸里,藏着多少张被剥下的皮,多少个绝望的灵魂。
而林晚,再也没有出现过。
只有在深夜的镜子前,偶尔会有一个白得诡异的女人身影,对着镜子,缓缓咧开嘴,露出一个空洞的笑,指尖捏着一粒乳白色的药丸,轻声呢喃:
再白一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