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千山寂(341~345)

《剑落千山寂》第三百四十一章 骨笛唤魂

归墟山的桃花瓣裹着骨灰,在重建的钟楼前积成了粉白的冢。苏夜将最后半块剑主令残片嵌进钟身时,指腹被钟面的铜刺划破,血珠渗进纹路里,竟让沉寂的铜钟发出嗡鸣——那调子与三师姐的骨笛一模一样,当年她总在桃花树下吹这支《归魂引》,说“能把迷路的魂儿喊回家”。

“师叔,钟在哭。”归归攥着七星钉的银链,链端缠着从锁魂树摘下的红果,果皮裂开的缝里,滚出粒金灿灿的籽,落在婴孩的掌心,突然长出细若发丝的根须。

苏夜的锈剑突然往钟楼下的石缝里插了半寸,剑穗上的桃花瓣簌簌落下,在红果籽周围围成圈。“是师父在应我们。”他低头时,正撞见婴孩的小手往嘴里塞籽,七星钉的光芒在孩子舌尖转了个圈,映出钟底刻着的字:“骨笛藏于桃花冢,需以归墟血饲之。”

山门外突然传来马蹄声,不是归墟旧部的青鬃马,是更烈的黑马,蹄铁上还沾着十二楼祭坛的黑泥。苏夜将婴孩塞进归归怀里,锈剑出鞘的瞬间,剑气劈开晨雾,露出个穿黑袍的身影,怀里抱着支骨笛,笛孔里嵌着未褪尽的血丝。

“苏大侠别来无恙。”黑袍人突然笑了,骨笛往钟楼上敲了敲,钟身的纹路竟渗出黑血,“二十年没见,你连‘唤魂咒’都忘了?”

归归怀里的婴孩突然爆发出尖锐的哭叫,七星钉的光芒在黑袍人身上炸开,映出他心口的伤疤——是道斜切的伤口,边缘凝结着暗红的血痂,与归墟山“裂风剑”的伤痕分毫不差,却比大师姐的伤多出个细小的缺口。

“是你冒充的大师姐。”苏夜的剑锋抵住来人咽喉,指腹碾过对方的眉骨,那里没有三师兄该有的月牙疤,只有层薄薄的人皮面具,“十二楼的易容术,也就骗骗外行人。”

黑袍人突然扯下面具,露出张被蛊虫啃噬过的脸,眼眶里淌着黑血。“骗?我可是把真的大师姐藏在了好地方。”他将骨笛往钟绳上缠了缠,笛孔里突然飞出无数细小的蛊虫,“你听,她在笛子里喊你呢。”

骨笛的调子突然变了,凄厉得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苏夜的锈剑突然横挥,剑气劈碎飞来的蛊虫,却见虫尸落地后,竟拼出“后山冰窖”四个字。“你把她冻在冰窖里?”

“冻着才新鲜。”黑袍人突然吹了声口哨,钟楼的暗门“吱呀”打开,里面滚出个冰棺,棺里的人穿着归墟校服,胸口插着半块剑主令残片,正是大师姐,只是脸色青得像冰。

归归怀里的婴孩突然不哭了,七星钉的银链缠上冰棺,链端的红果籽钻进棺缝,竟在冰面上开出朵极小的紫花——是师娘的锁魂花,花瓣上还沾着点桃花粉,与钟楼上飘落的瓣子一模一样。

“锁魂花认主。”苏夜的剑锋突然刺入黑袍人的肩窝,那里果然没有归墟弟子该有的朱砂痣,只有片蛇形纹身,“你是十二楼用蛊虫拼出来的傀儡。”

黑袍人发出非人的嘶吼,身体突然裂开,涌出无数只蛊虫,却在靠近冰棺时纷纷冻住。苏夜趁机挥剑砍断钟绳,铜钟坠落的瞬间,骨笛的调子突然清亮起来,冰棺里的大师姐手指微微动了动,胸口的剑主令残片与苏夜怀里的半块产生共鸣,在钟鸣声里拼合成完整的圆。

“剑主令合璧,归墟魂归。”大师姐的声音从冰棺里传来,微弱却清晰,“当年师父把玄铁封印在冰窖底层,说只有完整的剑主令能彻底毁掉它——小心,它最怕桃花血。”

婴孩的小手突然指向冰棺底部,那里刻着行极细的字:“玄铁以归墟怨念为食,需以笑泪融之。”

“笑泪……”归归突然红了眼眶,银链猛地绷紧,将婴孩举过头顶,“是说我们的眼泪和笑声?”

冰窖的石门突然从外面锁死,黑袍人的残躯在角落里蠕动,竟重新拼凑出人形。“归墟山的人就是蠢,到死都信这些虚的。”他的骨笛突然指向婴孩,“这孩子的血最纯,正好用来喂玄铁。”

苏夜的锈剑突然爆发出红光,剑气劈开涌来的黑影——玄铁果然从冰窖底层钻了出来,化作个丈高的铁人,掌心的吸魂阵转动着,阵眼嵌着的,正是师父的本命玉佩。

“它吞了师父的魂。”苏夜的血顺着剑锋滴在玄铁上,铁人发出刺耳的嘶鸣,“归归,笑!”

归归抱着婴孩突然笑起来,笑声混着婴孩的咿呀声,撞在冰窖的石壁上,竟让玄铁的外壳裂开细纹。苏夜趁机将完整的剑主令刺进玄铁的阵眼,铁人在红光中崩解,碎片里飞出无数光点,都是归墟弟子的魂火,在钟鸣声里凝成虚影,对着他们拱手作别。

大师姐从冰棺里坐起来,胸口的剑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指着冰窖角落的暗格:“里面有师娘留下的绣绷,她说等剑主令合璧,就让你看看桃花的最后针。”

暗格里的绣绷上,桃花旁边绣着个极小的“家”字,针脚里还嵌着片干枯的锁魂花瓣。苏夜突然想起师娘最后说的话:“归墟山的魂不在骨里,在活着的人心里,在每朵为他们开的花里。”

冰窖的石门在钟鸣声里缓缓打开,归墟山的晨光涌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苏夜抱着婴孩,看着归归扶着大师姐往出走,锈剑的剑穗扫过地上的玄铁碎片,竟扫出粒桃花籽,与红果籽落在一处,长出并蒂的芽。

“师叔,钟还在响呢。”归归的声音带着笑,银链上的七星钉在晨光里亮得像团火。

苏夜抬头,看见钟楼的铜钟还在摇晃,钟声穿透云层,传遍了整座山。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十二楼的余孽或许还在暗处窥伺,江湖的风浪或许还会卷上山门,但此刻握着完整的剑主令,看着身边的人,他突然觉得,就算前路还有千难万险,只要这柄剑还在,只要归墟山的桃花还开,就总有让千山沉寂的一天。

归归突然回头,指着山脚下的桃花林:“师叔你看!好多人!”

苏夜走上前,果然看见无数身影顺着钟声往山上走,有当年逃散的归墟弟子,有受过师娘恩惠的江湖人,甚至有几个曾经的十二楼杀手,此刻都捧着桃花,眼神里带着敬畏。

他突然明白“千山沉寂”的真正含义——不是杀尽仇敌,是让失散的人回家,让沉寂的钟声重新响起,让归墟山的名字,永远刻在江湖的骨血里。

锈剑的剑穗上,新结了个小小的桃花结,像在应和着什么。苏夜低头笑了笑,抱着婴孩跟上前面的身影。

回家的路,从来都不孤单。



《剑落千山寂》第三百四十二章 锈剑鸣骨

归墟山的晨雾裹着血腥味漫进钟楼时,苏夜正用剑主令的残片刮去锈剑上的黑血。婴孩趴在他肩头,七星钉的银链垂在剑穗上,链端的红果籽发了芽,嫩白的根须缠着剑格,像在吮吸上面的血珠。

“师叔,冰窖里的玄铁碎片在动。”归归抱着刚醒的大师姐,声音发颤。她指尖缠着的锁魂花瓣突然焦黑,那是危险的征兆——十二楼的傀儡术能让碎铁重组,当年师父就是这么被分尸后炼成了玄铁傀儡。

苏夜的锈剑突然嗡鸣,剑身在晨光里映出道黑影,正顺着冰窖的通风口爬进来。那东西没有脸,脖颈处是个黑洞,却穿着归墟山的校服,胸口绣着的“墟”字被血浸透,像块烂掉的胎记。

“是十三师兄的袍子。”大师姐突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冰窖的寒气,“当年他被玄铁吞了半张脸,没想到……”

话音未落,黑影已扑到近前,十指化作铁爪,指甲缝里还嵌着归墟山的泥土。苏夜旋身避开,锈剑擦着对方脊背划过,竟溅起火星——这傀儡的骨头里掺了玄铁。婴孩突然在他肩头咯咯笑起来,七星钉的银链猛地绷紧,缠住黑影的脚踝,链端的嫩芽瞬间疯长,穿透了对方的皮肉。

“锁魂花的根,专克玄铁。”苏夜剑锋翻转,挑开黑影的衣襟,里面露出块青铜令牌,正是十二楼的“拘魂牌”,牌面刻着的编号被血糊住,看不清原貌。

黑影突然发出刺耳的嘶鸣,身体像被充气般膨胀,碎铁从皮肤下顶出来,竟要自爆。苏夜将婴孩塞给归归,锈剑抵住对方心口:“谁派你来的?”

“十二楼……楼主……在等你……”黑影的喉咙里滚出破风箱似的声音,拘魂牌突然炸裂,碎片扎进苏夜手背,“他说……用你的骨……补剑主令……”

爆炸声里,苏夜看见碎片上刻着朵残缺的桃花,与师娘绣绷上的针脚如出一辙。

冰窖底层的暗格里,师娘的绣绷还挂在石壁上。苏夜摘下时,发现绷子背面贴着张油纸,上面画着幅地图,标注着十二楼总坛的位置——竟藏在归墟山的废弃矿道里,离钟楼不过半里路。

“难怪玄铁能顺着矿脉爬上来。”大师姐指着地图角落的朱砂点,“这里是‘血池’,十二楼用活人炼傀儡的地方,当年我就是被绑在那儿。”她的指尖划过纸面,突然停在处标记着桃花的位置,“师娘的字迹!她说这里有‘破傀儡的法子’。”

婴孩突然拽住苏夜的衣袖,小手指向冰窖深处。那里的石壁在渗水,水痕勾勒出个模糊的轮廓,像道暗门。归归用七星钉的银链去撬,链端的嫩芽触到石壁,竟开出朵极小的紫花,暗门应声而开,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隧道。

“是师娘的‘回魂道’。”大师姐扶着石壁站起来,胸口的剑伤已结痂,“她说过,归墟山的每个角落,都该有能逃能守的路。”

隧道里弥漫着淡淡的桃花香,脚下的石阶刻着细密的纹路,苏夜用锈剑刮了点粉末,指尖瞬间发麻——是“蚀骨砂”,师娘当年特制的机关,专防不速之客。婴孩却在他怀里咯咯直笑,七星钉的银链扫过石阶,砂粒竟像活物般避开,露出下面的字:“至险处有生机,以花为引。”

矿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越来越近。苏夜将婴孩和归归护在身后,锈剑斜指地面,剑气激起的尘土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双发光的眼睛。

“是‘铁尸阵’。”大师姐低呼,“十二楼把死去的江湖人炼制成傀儡,关节处全是玄铁,普通刀剑砍不动!”

说话间,第一具铁尸已扑到近前,胸口插着半截断剑,正是当年负责守山门的六师兄。苏夜的锈剑与对方的玄铁臂骨相撞,震得虎口发麻。婴孩突然在他怀里挣动,七星钉的银链飞出去,缠住铁尸的脖颈,链端的紫花贴在对方眉心,那具傀儡竟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塌塌倒在地上。

“锁魂花能解玄铁的控尸术!”归归惊喜地叫道,连忙将银链往其他铁尸身上甩。紫花所及之处,铁尸纷纷溃散,露出下面枯槁的尸身,脖颈处都有个细小的针孔——是十二楼的“噬心蛊”。

苏夜的锈剑突然刺入旁边的石壁,那里传来空洞的回响。他猛力一旋,石壁裂开,露出个暗室,里面摆着数十个陶罐,每个罐口都插着支桃花,罐身贴着名字,其中个赫然写着“苏夜”。

“是师娘的‘养魂罐’。”大师姐捂住嘴,眼眶通红,“她说若有人被炼成傀儡,用自己的魂罐就能召回残魂……”

婴孩突然指向最里面的陶罐,那里插着的桃花还是新鲜的,罐身写着“楼主”二字。苏夜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魂魄,只有半块绣绷,上面绣着朵未完成的桃花,针脚与师娘的如出一辙。

“十二楼楼主……是师娘?”归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铁链声突然停了。矿道尽头的阴影里,走出个穿灰布袍的人,手里转着支骨笛,正是之前在冰窖遇到的黑袍人,只是此刻脸上没了蛊虫啃噬的痕迹,露出张与师娘有七分相似的脸。

“小夜,好久不见。”那人笑了,骨笛抵在唇边,“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剑主令的碎片,凑得差不多了吧?”

苏夜的锈剑直指对方心口:“师娘不可能炼傀儡。”

“她当然不炼。”黑袍人舔了舔唇,骨笛突然指向婴孩,“但她会养‘容器’。这孩子,就是用她的骨血和玄铁熔炼成的,天生能克傀儡——你以为七星钉为什么认他?”

婴孩突然放声大哭,七星钉的银链疯狂震颤,链端的紫花瞬间枯萎。苏夜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师娘确实怀过孕,却在临盆前消失了……

黑袍人吹起骨笛,矿道两侧的石壁突然裂开,涌出更多铁尸,关节处的玄铁泛着红光——是“燃血术”,用傀儡自身的残血催动,威力倍增。

“师娘当年偷了归墟的‘禁术’,想炼出能承载剑主令的‘完美容器’。”黑袍人的笛声越来越急,铁尸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可惜她心太软,炼到最后一步反悔了,竟想把孩子送走……”

苏夜的锈剑突然爆发出红光,剑主令的残片在剑身上拼合,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他想起师娘临终前的话:“剑主令的真意,不是杀戮,是守护。”

“归归,带大师姐走!”他将婴孩塞进归归怀里,锈剑横扫,剑气劈开迎面扑来的铁尸,“从回魂道出去,别回头!”

婴孩在归归怀里伸出小手,七星钉的银链突然断裂,半截链子飞回到苏夜手中。链端的紫花重新绽放,这一次,花瓣上沾着的,是婴孩的血。

“以血为祭,剑主令合!”苏夜将锈剑插入地面,剑主令的光芒穿透矿道,铁尸在强光中纷纷化为飞灰。黑袍人发出惨叫,骨笛炸裂,露出里面的东西——是根沾着桃花粉的发簪,正是师娘当年常戴的那支。

矿道开始坍塌,苏夜握着半截银链,在落石中寻找出口。婴孩的血混着他的血,在剑主令上凝成朵桃花印记,那些被解救的残魂在光晕里向他拱手,渐渐消散。

“师叔!”归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和大师姐正用铁链往下放吊篮,“快上来!”

苏夜抓住铁链时,瞥见黑袍人在落石中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块绣绷碎片,上面绣着半朵桃花。他突然明白,这人不是师娘,是师娘当年没能送走的双胞胎妹妹,那个被十二楼掳走、从小灌输仇恨的可怜人。

吊篮升出矿道时,晨光正刺破云层,照在归墟山的桃林上。婴孩在归归怀里咯咯笑着,七星钉的银链重新接好,链端的紫花沾着露水,亮得像颗星。

苏夜低头看着锈剑上的桃花印记,突然笑了。原来师娘从未离开,她把守护归墟山的法子,藏在了最柔软的地方——朵花,个孩子,段回魂的路。

远处传来钟鸣,是归归敲响了钟楼的铜钟,召集失散的归墟弟子。苏夜抱着婴孩走向人群,锈剑的剑穗扫过石阶,带起片桃花瓣,落在孩子的脸颊上,像个温柔的吻。

他知道,江湖的风浪还没停,但只要这柄剑还能出鞘,只要归墟山的桃花还在开,就总有让千山沉寂的一天。而此刻,阳光正好,回家的人,正陆续走上山路。



《剑落千山寂》第三百四十三章 铃响骨裂

矿道坍塌的烟尘还没散尽,归墟山的晨雾里飘来串铜铃。苏夜握着半截染血的七星钉银链,抬头就看见那抹红——红裙曳地的女子站在断墙之上,手里转着串青铜铃,铃铛碰撞的脆响里,裹着细碎的骨裂声。

“苏大侠果然没让我失望。”女子笑时眼角会勾起道红痕,像极了师娘绣绷上那笔未干的朱砂,“剑主令合璧的光,隔着三座山都能看见。”她足尖轻点断墙,红裙扫过之处,碎石竟顺着纹路裂开,露出下面暗金色的纹路——是十二楼的“锁魂阵”。

婴孩突然在苏夜怀里挣动,七星钉的银链疯颤,链端枯萎的紫花竟渗出红珠,滴在苏夜手背上,烫得他猛地攥紧锈剑。这触感……和当年师娘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枚桃花香囊一模一样。

“别碰孩子。”苏夜的锈剑斜指地面,剑气掀起的碎石在半空凝成剑影,“十二楼的‘蚀骨铃’,果然是你偷的。”

红裙女子笑得更欢了,铜铃转得飞快:“偷?师娘当年亲手给我的,说‘以后给小夜当见面礼’。”她突然敛了笑,铃铛骤停,矿道废墟里的铁尸残骸竟开始重组,断手断脚在地上爬动,指节叩击石头的声响,像在数着什么。

“师娘不会教你用活人炼傀儡。”苏夜的锈剑突然出鞘,剑气劈开迎面扑来的铁尸,却见那残骸胸口露出半块玉佩,上面刻着的“归”字被血泡得发胀——是当年负责采买的九师兄。

“她是不教,可她留了《炼魂录》啊。”红裙女子突然甩出铜铃,串铃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针射向婴孩,“这孩子的骨血里掺了玄铁,正好用来养剑主令的残魂,师娘早就算好了。”

婴孩的七星钉银链突然绷直,细针撞在链上竟簌簌碎成粉末。苏夜趁机旋身,锈剑擦着女子耳畔掠过,挑落她发间的玉簪——簪头嵌着的桃花石,和师娘失踪前戴的那支分毫不差。

“师娘的簪子,你也配戴?”苏夜剑锋翻转,却见女子袖中飞出团黑雾,落地化作个穿灰袍的老者,脸被蛊虫啃得坑坑洼洼,正是当年负责看管禁书阁的墨长老。

“小夜,别来无恙。”墨长老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朽木,“你以为师娘是失踪了?她是被玄铁噬了心脉,现在就锁在十二楼的‘养魂缸’里,等着用这孩子的血续命呢。”

苏夜的锈剑突然顿住。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师娘抱着个襁褓从禁书阁跑出来,塞给他块染血的桃花石:“小夜,记着,别信戴玉簪的人。”当时他以为是玩笑,现在才看清,那桃花石的纹路,和红裙女子簪头的一模一样。

“看来你想起点什么了。”红裙女子捡起玉簪,指尖划过簪头的缺口,“这缺口,是师娘用玄铁簪子划的,说要给‘偷东西的贼’留个记号。”她突然将玉簪掷向婴孩,“接住啊,这可是你亲外婆的东西。”

婴孩的小手刚碰到玉簪,银链突然缠上女子手腕,紫花猛地炸开,竟在她手背上烙出朵桃花印。红裙女子痛呼着后退,袖口滑下截青布,露出腕间的刺青——是十二楼的“噬心蛊”图腾,与墨长老脖颈上的如出一辙。

“你们果然是十二楼的人。”苏夜的锈剑抵在墨长老咽喉,“师娘在哪?”

“在你剑主令亮起来的地方。”墨长老突然笑了,喉咙里滚出蛊虫爬动的声响,“养魂缸的位置,就刻在那孩子的七星钉上,可惜啊,你舍不得划开他的皮肉。”

婴孩突然抓住苏夜的手腕,把银链往自己心口按。七星钉的尖刺刺破衣襟,露出片淡粉色的胎记,形状竟和归墟山的轮廓一模一样。苏夜的锈剑“哐当”落地——那胎记,他在师娘的旧帕子上见过。

红裙女子的铜铃突然爆鸣,矿道废墟里的玄铁碎片纷纷跃起,在半空拼出张人脸,眉眼竟与师娘有七分像。“小夜你看,师娘在笑呢。”女子指着人脸的嘴角,那里确实弯着抹诡异的弧度,“她等这孩子的血,等了二十年。”

苏夜突然抱起婴孩转身就跑。锈剑在身后自动追上来,剑穗扫过碎石,激起片火星——是师娘教他的“踏星步”,专走暗渠的捷径。婴孩在他怀里咯咯笑,银链上的紫花沾着血,竟在暗道的石壁上照出排字:“养魂缸在钟楼地基下。”

“想跑?”红裙女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暗渠的砖石突然往下塌,她的红裙像朵巨大的花,从缺口处罩下来,“师娘说过,你最护短,这孩子就是你的软肋。”

苏夜突然旋身,将婴孩护在身后,锈剑与红裙相撞的瞬间,他看见女子耳后露出截疤痕——是被玄铁烫伤的痕迹,和他左臂的旧伤一模一样。当年师娘带回来的那个哑女,耳后就有这么道疤。

“你是阿哑?”苏夜的声音发颤。

红裙女子的铜铃突然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僵住了。暗渠的风掀起她的红裙,露出脚踝上的锁链印——十二楼的“锁魂链”会在皮肤上烙下这样的痕迹。“师娘说……阿哑早就死在乱葬岗了。”她捡起铜铃,指尖在铃身上磨出红痕,“我是十二楼楼主,是要让归墟山陪葬的人。”

墨长老突然从黑雾里钻出,手里举着个陶罐,罐口飘出缕白气,隐约能看见里面泡着团模糊的血肉:“师娘的残魂就在这儿,小夜你看,她还在动呢。”

婴孩突然尖叫,七星钉的银链猛地勒紧墨长老的脖颈。苏夜趁机捡起锈剑,剑气劈开陶罐,里面滚出的不是残魂,是团缠着红线的头发——师娘当年最宝贝的那把长发,他亲手为她梳过。

“师娘根本不在养魂缸里。”苏夜的锈剑抵住红裙女子的咽喉,“是你偷了她的头发,用噬心蛊伪造了魂息,对不对?”

红裙女子的眼泪突然砸在剑身上,晕开片血红:“她明明说过会来接我!可我在十二楼熬了二十年,她连块骨头都没送来!”她拽下玉簪狠狠砸在地上,簪头裂开,露出张卷着的纸条,上面是师娘的字迹:“阿哑,去归墟山找小夜,他会护着你。”

暗渠突然震动,钟楼的方向传来钟声——是归归他们在召集弟子。苏夜捡起纸条时,婴孩的银链突然指向地面,那里的石板裂开,露出个铁盒,里面装着半块剑主令,和师娘的玉佩扣在一起,正好拼成朵桃花。

“师娘早就把答案留下了。”苏夜将铁盒塞进怀里,锈剑挑起红裙女子的铜铃,“跟我走,或者留在这儿等十二楼的蛊虫啃噬。”

红裙女子看着婴孩手腕上的七星钉,突然笑了,眼泪混着血珠滴在银链上:“师娘说过,戴七星钉的孩子,是归墟山的希望。”她捡起地上的玉簪,塞进婴孩手里,“这个,该给你。”

婴孩咯咯笑着,把玉簪往苏夜头发里插。苏夜的锈剑还沾着血,却在触到玉簪的瞬间泛起柔光,剑主令的碎片在铁盒里发烫,像有团火要从里面跳出来。

远处的钟声越来越急,苏夜抱着婴孩,身后跟着红着眼眶的阿哑,往暗渠出口走去。他知道,十二楼的总坛还藏在矿道深处,师娘的下落仍是谜团,但此刻握着半块剑主令,听着婴孩的笑声,突然觉得——就算前路还有千座山要劈,万条河要跨,只要这柄锈剑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归墟山的晨光从出口涌进来,照在婴孩的七星钉上,银链折射出的光,竟在石壁上拼出了师娘的笑脸。苏夜突然想起师娘常说的那句话:“光总会从缝里钻进来的。”

可不是么,此刻的光,正暖得很。



《剑落千山寂》第三百四十四章 桃花蛊影

归墟山的桃花落进矿道时,苏夜正用锈剑挑开第十二具铁尸的咽喉。婴孩趴在他肩头,七星钉的银链缠着半块染血的剑主令残片,链端的紫花在尸骸间蹭过,竟吸饱了黑血,开出妖异的红。

“师叔,阿哑师姐不对劲。”归归拽着红裙女子的衣袖,声音发颤。她的指尖缠着根银线,线端系着只刚从女子发间捉来的蛊虫,虫身泛着桃花纹,正拼命往婴孩的方向挣。

苏夜的锈剑突然顿住。阿哑站在矿道阴影里,红裙下摆浸在黑血里,却半点没沾污,耳后那道玄铁烫伤的疤,竟在桃花落时泛出银光。“十二楼的‘桃花蛊’,养在活人血里才会发光。”他剑锋翻转,抵在女子咽喉,“你根本不是阿哑。”

红裙女子突然笑了,笑得蛊虫在银线里疯狂扭动:“小夜果然聪明。”她猛地扯开衣襟,心口露出块青铜令牌,与苏夜怀里的残片拼合后,背面的“归墟”二字突然渗出朱砂,在地上连成个诡异的阵图,“师娘的《炼魂录》里写着,用归墟直系的血献祭,能唤出剑主令的真身。”

婴孩突然尖叫,七星钉的银链绷得笔直,链端的紫花炸开,溅出的红珠落在阵图上,那些朱砂字竟像活物般蠕动,渐渐凝成个“蛊”字。苏夜突然想起师娘绣绷上的桃花,每片花瓣都藏着个极小的“禁”字——原来她早就在警示后人。

矿道深处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比铁尸的动静更沉。苏夜将婴孩塞进归归怀里,锈剑斜指地面,剑气激起的尘土里,隐约能看见道庞大的黑影,关节处的玄铁在桃花光里泛着冷光。

“是‘玄铁母尸’。”假阿哑的声音带着狂喜,“师娘用自己的骨血炼了二十年,就等这孩子的七星钉来开封!”

黑影撞破矿道石壁时,苏夜才看清它的模样——丈高的身躯裹着归墟山的校服,胸口插着完整的剑主令,头颅却用青铜面具罩着,面具上刻满了桃花蛊的咒文。最骇人的是它的左手,戴着串熟悉的桃花手链,链扣处缠着半块绣绷碎片。

“是师娘……”归归捂住嘴,眼泪砸在银链上。手链是当年她亲手为师娘编的,断口处还留着她歪歪扭扭的绣线结。

玄铁母尸突然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窝射出红光,直取婴孩心口。苏夜的锈剑与对方玄铁臂骨相撞,震得虎口开裂,血珠滴在剑主令上的瞬间,母尸竟发出凄厉的嘶鸣,面具缝隙里渗出的黑血,竟在地上拼出“救我”二字。

“她还有意识!”苏夜突然旋身,锈剑避开母尸的致命招,剑锋擦着对方手腕掠过,挑落那串桃花手链——链珠裂开的瞬间,滚出数十粒桃花蛊卵,每粒都裹着丝极细的魂火,是归墟弟子的气息。

假阿哑的铜铃突然爆响,蛊卵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小虫扑向婴孩。七星钉的银链自动缠成铁幕,紫花的红光所及之处,蛊虫纷纷落地,竟在地上拼出幅地图,标注着矿道尽头的“养魂池”。

“师娘的魂火在指路!”归归拽着苏夜往深处跑,婴孩的银链绷得笔直,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假阿哑在后头尖叫,玄铁母尸的锁链声越来越近,桃花落进黑血里的声响,竟像极了当年师娘在绣房里的咳嗽。

养魂池的水汽裹着桃花香,池中央的石台上,果然躺着具冰棺,里面的人穿着归墟校服,胸口插着最后块剑主令残片,正是失踪二十年的师娘。她的指尖缠着根银线,线端系着只桃花蛊,虫身已泛出死灰,显然刚断气不久。

“是‘子母蛊’。”苏夜的锈剑挑开冰棺盖,师娘心口的残片突然飞起,与他怀里的拼合成完整的圆,“母蛊死了,子蛊就会反噬宿主——假阿哑身上的蛊虫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矿道入口传来凄厉的惨叫。假阿哑的红裙在桃花光里炸开,露出底下爬满蛊虫的躯体,那些桃花纹的虫身正纷纷破裂,流出的黑血里,竟浮出半张人皮面具,上面刻着十二楼楼主的蛇形纹。

玄铁母尸追到池边时,突然顿住。完整的剑主令悬在冰棺上空,发出的金光穿透母尸的玄铁外壳,露出里面枯槁的躯体,脖颈处挂着块玉佩,刻着的“归”字被血泡得发胀——是师父的本命玉佩。

“师父的残魂被封在母尸里!”归归突然将婴孩举过头顶,七星钉的银链缠上剑主令,“师娘的蛊虫是想护住他的魂火!”

金光中,母尸的玄铁外壳寸寸碎裂,露出里面蜷缩的身影,果然是师父的模样,只是心口插着的半截断剑,剑穗上还缠着师娘的绣线。苏夜的锈剑突然刺入池底,那里传来空洞的回响,挑开石板后,露出个暗格,里面摆着本泛黄的册子,是师娘的手札。

“二十年前,师父被十二楼的蛊虫噬心,自愿被炼为母尸,只为守住剑主令不落入恶人之手。”归归念着札记上的字,眼泪砸在婴孩的七星钉上,“师娘养桃花蛊,是为了压制师父体内的凶性……”

玄铁母尸在金光中渐渐透明,师父的虚影对着冰棺里的师娘伸出手,却在触到的前一刻消散,化作漫天桃花瓣,落在剑主令上。婴孩突然咯咯笑起来,七星钉的银链缠着完整的令牌,链端的紫花落在师娘心口,那最后块残片竟自动嵌了进去,与躯体融为一体。

养魂池的水突然沸腾,池底浮出无数细小的光粒,都是被母尸吞噬的归墟弟子魂火。苏夜将剑主令按在冰棺上,令牌背面的“归墟”二字突然亮起,光粒纷纷涌入,在棺盖上凝成朵巨大的桃花,花瓣上的名字渐渐清晰——从大师姐到九师兄,个个鲜活如昔。

“他们……都解脱了。”归归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忍不住笑。婴孩在她怀里抓着片桃花瓣,往自己嘴里送,七星钉的光芒顺着花瓣流进师娘躯体,她的指尖竟微微动了动,眼角渗出滴晶莹的泪,落在札记上,晕开最后行字:“归墟山的花,年年都会开。”

矿道的坍塌声从远处传来,是桃花蛊的余孽在疯狂反扑。苏夜将冰棺推入养魂池下的密道,锈剑劈开追来的碎石,归归抱着婴孩紧随其后,假阿哑的惨叫声在身后渐渐平息,只剩下桃花落进黑血里的轻响。

密道尽头透出晨光,归墟山的桃花林在光里铺成粉白的海。苏夜回头望时,看见养魂池的方向升起道光柱,剑主令的金光裹着无数桃花瓣,在矿道废墟上开出片新的桃林,每朵花芯都嵌着点微光,像极了弟子们当年在桃花树下的笑眼。

婴孩突然在归归怀里挣动,小手指向山脚下的钟楼。那里的铜钟不知被谁敲响了,清亮的钟声裹着桃花香,传遍了整座山。苏夜握紧锈剑,剑穗上的紫花沾着晨露,亮得像颗星。

他知道,十二楼的余孽或许还藏在暗处,江湖的风浪或许还会卷来,但此刻看着怀里的剑主令,听着婴孩的笑声,突然觉得——归墟山的根,从来就没断过。那些藏在骨血里的守护,绣在绷上的牵挂,落在剑穗上的桃花,早就在时光里长成了参天的树。

归归抱着婴孩往钟楼跑,银链上的七星钉在晨光里划出金线,像在给失散的人引路。苏夜跟在后面,锈剑的剑锋扫过石阶,带起片桃花瓣,落在师娘手札的最后页,正好盖住那个“终”字。

哪有什么终局。

归墟山的桃花,明年还会开呢。



《剑落千山寂》第三百四十五章 钟鸣血契

钟楼的铜铃突然哑了。

苏夜踏着桃花瓣冲到钟楼下时,正看见最后片铃舌坠落在地,被只绣着蛇纹的靴底碾成碎铁。婴孩在归归怀里突然绷紧,七星钉的银链缠上苏夜手腕,链端的紫花对着钟楼第三层疯狂震颤——那里的窗棂后,晃过道熟悉的玄色袍角。

“楼主倒是比我料想的早到步。”黑袍人倚在钟楼飞檐上,指尖转着半块青铜令牌,正是十二楼缺失的那块“归”字令。他摘下面具的瞬间,归归突然按住婴孩的眼睛——那人脸上爬满了桃花蛊的纹路,左眼是空洞的黑,右眼却亮得像淬了毒的星,正是当年叛出师门的大师兄,沈离。

“师娘的养魂池,滋味如何?”沈离轻笑,袍袖挥出片黑雾,落地化作数十柄骨刃,刃面映出归墟弟子的脸,“这些年我在十二楼养的‘藏品’,楼主要不要过过目?”

苏夜的锈剑突然出鞘,剑气劈开迎面而来的骨刃,却见断口处渗出红血——是真人指骨所铸。“你把师兄弟们的尸骨……”

“炼成骨刃,才能永远陪着我啊。”沈离突然从飞檐跃下,玄袍扫过之处,桃花瓣瞬间焦黑,“小夜你看,这柄是七师妹的指骨,她当年总爱揪我发带;那柄是五师兄的臂骨,他的‘破风拳’曾护你躲过三次追杀……”

婴孩突然尖叫,七星钉的银链暴起红光,缠住沈离的手腕。链端的紫花炸开,在他手背上烙出个“禁”字,与师娘绣绷上的针脚分毫不差。沈离痛呼着后退,玄袍下露出半截锁链,链环上刻满了“归墟”二字,却被黑血浸得发乌。

“师娘的‘禁蛊’,果然认主。”苏夜剑锋斜挑,锈剑与骨刃相撞的刹那,钟楼突然剧烈摇晃,顶层的铜钟发出破锣般的哀鸣,震得人耳膜生疼。他趁机旋身,剑穗缠住归归腰间的银线——那是阿哑临终前塞给她的,说能引动钟楼地基下的玄铁阵。

“别白费力气了。”沈离突然拍了拍手,钟楼的阴影里涌出数具铁尸,胸口都嵌着半块剑主令残片,“这些是我用十二楼俘虏炼的‘活阵眼’,剑主令合璧之日,就是归墟山塌之时。”

铁尸的关节处泛着玄铁特有的冷光,行动间却比寻常傀儡快上数倍。苏夜的锈剑劈开最前面那具的咽喉,竟从里面滚出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上面插着枚熟悉的桃花簪——是三师姐的嫁妆。

“你连死人都不放过。”苏夜的声音冷得像冰,锈剑突然爆发出金光,剑主令的残片在剑柄处发烫,与婴孩的七星钉产生共鸣。归归会意,抱着婴孩冲向钟楼底层,银线按特定节奏敲击石阶,每声脆响都让铁尸顿滞片刻。

“放过?”沈离的骨刃突然指向婴孩,“当年师娘就是为了护这孽种,才把剑主令的秘辛封进他骨血里!她宁愿看着我们被十二楼追杀,也要保这来路不明的孩子,凭什么?”

婴孩的七星钉突然绷直,链端的紫花贴在铁尸胸口的残片上,那些属于归墟弟子的魂火竟从残片里溢出,在半空凝成虚影。七师妹的魂火揪着沈离的玄袍,五师兄的魂火撞向他的骨刃,最年长的大师兄魂火则化作道屏障,护住惊慌的婴孩。

“他们在护着孩子!”归归惊呼,银线敲出的节奏越来越快,钟楼地基下传来玄铁摩擦的闷响,像有巨兽即将破土而出。

苏夜抓住沈离分神的刹那,锈剑直刺他那只空洞的左眼。剑锋没入的瞬间,沈离突然狂笑:“你以为师娘真的疼你?她早就算到你会用‘血契’!”他猛地拽断手腕上的锁链,黑血溅在剑主令上,那些“归墟”二字突然活过来,顺着锈剑缠上苏夜的手臂。

“这是师娘留的‘同心咒’,你我血契相连,她若认你,咒文就会显形。”沈离的右眼流下黑泪,“可你看,它们在啃噬你的血肉——她从来没信过你能守住归墟!”

苏夜的手臂果然传来灼痛感,咒文像活虫般钻进皮肉。他却突然笑了,锈剑在沈离眼眶里猛地旋转:“你没见过师娘的绣绷吧?”

绣绷最里层,藏着行极细的针脚,是师娘用自己的血绣的——“咒非噬主,乃护主”。

金光突然从苏夜手臂爆射而出,咒文在他皮肉下凝成护符,反将沈离的黑血逼回他体内。铁尸胸口的残片同时炸开,归墟弟子的魂火聚成道光柱,撞向钟楼顶层的铜钟。

“不——!”沈离的骨刃疯狂劈砍,却被魂火组成的屏障弹开。婴孩的七星钉突然飞向空中,与剑主令的金光融在一起,在钟楼上空拼出完整的“归墟”二字,字缝里渗出桃花色的光雨,落在铁尸身上,竟让那些扭曲的躯体渐渐舒展,露出原本的面容。

钟楼的铜钟在光雨中重新鸣响,声浪裹着桃花香传遍整座山。沈离看着那些魂火向他躬身作别,突然瘫坐在地,玄袍下的锁链寸寸断裂,露出心口处个褪色的刺青——是朵没绣完的桃花,针脚与师娘的如出一辙。

“她临终前说……”沈离的声音像被水泡过,“让我护着归墟,护着你……”

苏夜的锈剑抽出他的眼眶,带出串黑血。他没看瘫软的沈离,转身接住从空中落下的婴孩,七星钉的银链此刻缠上剑主令,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归归抱着本从铁尸身上找到的手札跑过来,上面是师娘的字迹:“离儿性烈,需以血契磨其戾气,小夜心善,当以咒文护其周全。”

铜钟的鸣响渐渐平缓,归墟山的桃花瓣乘着钟声飞向远方,像在给失散的人引路。苏夜看着沈离被魂火托起,送往养魂池的方向,突然明白师娘的布局——所谓的“骗局”,不过是用最烈的火,淬炼最硬的钢。

婴孩在他怀里咯咯笑着,小手抓住飘落的桃花瓣,往嘴里塞。苏夜低头时,看见剑主令背面新浮现行字,是师娘的笔迹:“山在,人在,魂在。”

远处传来归墟弟子的呼喊,是阿哑带着幸存者往钟楼赶来。苏夜握紧锈剑,剑穗上的紫花沾着晨露,亮得像颗不会熄灭的星。

他知道,十二楼的余党或许还藏在暗处,江湖的风浪或许永不平息,但此刻听着铜钟的余韵,看着怀里的婴孩,突然觉得——所谓真相,从来不是冰冷的答案,而是带着血与泪的温度,在时光里慢慢酿成的甜。

归墟山的桃花,今年开得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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