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主旨是想说:未来生命科学将摧毁我们既往的亲情纽带和生活方式。小说源于以下新闻:
干细胞随即成为延缓老化领域的科研重点。
2006年,日本京都大学教授山中伸弥通过四个转录因子,使小鼠成体细胞“一键重置”,年龄清零,从成体细胞变回到种子状态的干细胞(iPSC),山中伸弥因此荣获诺奖。
霍金曾大胆断言:“未来干细胞可治愈任何难题”;前谷歌首席工程师库兹韦尔在接受采访时更加笃定:“最快2030年,人类就将终结衰老,干细胞技术将是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
2024年全球抗老市场规模超2710亿美元。
《干细胞带给我们家的重生也或许是死亡》
姥爷从日本一回来,姥姥立刻疯了,唱道:“妖魔鬼怪啊,啊啊啊。…”京韵大鼓,调子古怪,上气不接下气。我爸和我妈没疯成我姥姥那样,也差不多了。我妈像见了鬼,冲我姥爷喊:“出去,你出去!…”打了110,警察来了,说:“怎么了,怎么回事儿?”我爸外号“司马懿”,沉稳出名。姨姥姥去一个东南亚国家,碰上排华,家里慌成给猫猫军队包围的耗子窝了。姨姥姥说:“给大使馆打电话!…”四个姨姥姥。二姨姥姥要先打小野的电话,小野是日本鬼子,在那边有投资。我爸说:“大使馆不要打了,小野的可以找找。”我爸怎么说话调儿成日本人了不知道,我都懵。小野把姨姥姥救了,找“洪星”、“山口组”。黑道出马,一个顶俩。大使馆一个月后发布了官方声明:“这是他国内政。…”
我妈说这人冒充我姥爷,警察听糊涂了。我妈说:“我爸六十六岁了。…”警察一明白,不让了,上前锁喉,带我姥爷走。我姥爷嗤嗤笑,笑趴下了。警察的眼神怀疑我姥爷是神经病三级,这个级别有杀人执照,嗖地抽出样东西来。我都哆嗦了,以为他们拿枪,要毙我姥爷。警察枪法没几个好的,我就在床上卧倒了。结果是电棍。姥爷擦着笑出的眼泪,拿出个文件袋,里头有照片和报告,全是日文的,警察看不懂。我姥爷文言文、八股文、“红头文”都说了。一看外交部的大印,警察恭敬了,说:“这样吧,先生,你跟我们走一趟,你这太复杂了。…”晚上九点,姥爷和警察一块儿来了。我姥爷说的都是真的,有大使馆盖章的证明文件、日本警视厅、厚生省的保函,证明我姥爷在日本做了“干细胞生命复原术”,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三十岁。警察嘻嘻,说:“这种新事物,大家都没经历过,真需要时间适应。…”姥爷和我们白话说:“我就是付大海,科学来不得半点马虎。…”大姨姥姥踩了西瓜皮摔成瘸子了,脑子时好时坏,一会儿像领袖,一会儿像神经病婆子。大姨姥姥拄着龙头手杖来了,说:“一代不如一代。…”三姨姥姥看见我姥爷眼直眼了,问我妈说:“呀,凤怡,大海咋这年青了?”大姨姥姥应该是恐惧了,撒腿要跑,我妈揪住她用鲜卑汉语说:“唉呀呀,别跑,你给看看这些文件说了啥。…”大姨姥姥日文好,“八嘎”、“密西”都熟,一看文件,叫起来,说:“老天,大海,你这手术华了九十万?”我姥爷看电视屏幕呢,央视二套,一个穿红裙子的老姐,在三十五层楼露台上,一会儿“鸡抬头”,一会儿“小飞燕”,一个像鬼样的声音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我姥爷亿万家产,说:“九十万还贵吗?”大姨姥姥迷失了,嘟囔着“一代不如一代”走了。佣人孙妈说:“姥姥,该休息了。”姥姥错愕,拒绝姥爷上卧室。姥爷就叫孙妈收拾了间客房。
夜色雾霭阑珊,PM2.5到处弥漫。十三岁半,和网络亲,我上网查了下。“干细胞生命复原术”是重回年轻的最前沿的学科,体验的中国人最多。送了姨姥姥回来,我妈像接头的表叔来看我,说:“怎么样?睡了?”我说了情况。我妈没给我组织需要进一步盗窃的情报指示,睡觉去了。我们家和谐被破坏了,说话各个小心翼翼。我姥爷一出现,像敌人的侦察兵来了,大家立刻寂静无声。主动和姥爷说话的就我,我说:“老,姥爷。…”姥爷洒脱,说:“走,陪姥爷去吃饭。”七星级酒店的早茶好吃,花样多的累你嘴。我偷看我姥爷。老头变成帅哥,挺吓人的。我假装傻子,说:“姥爷你这算是整容吗?”“干细胞复原”是干细胞把老细胞替换了,生命体征返回年青了。我姥爷个高,仙仙地,像个财大气粗的相公。老有女孩看他,我就想歪了:姥爷和姥姥不会离婚吧?和我妈一说,我妈惊悚:“你姥爷说了要和姥姥离婚?”姥爷到没说。我说:“姥爷和姥姥在一块儿,姥姥就像他娘啊。”我妈应该想掐死我。我妈和我爸说了后我爸又“司马懿”了,说:“梅子姥姥不提离婚,姥爷不会提。”我喜欢探究古怪事儿,说:“为啥呀?是姥爷很爱姥姥吗?”我爸摩拳擦掌,说:“‘干细胞生命复原术’或许会终结衰老。”我妈好像奥斯威辛的女看守,说:“你不是也想做吧?”我爸笑坏了,说:“我不到四十,做回幼儿园小朋友啊?”我妈嗤嗤笑。
儒家古人云,纸包不住尿和火。我姥爷一出门,熟悉点儿的全盯我姥爷看。街坊杜姥姥还吓病了,说闹鬼了,坚持说世界不是昨天那个了。姥爷愁着了,戴墨镜、化装,最后搬老四合院去了潜伏了。姥爷不回来,全家又都忧心忡忡。我妈咬牙切齿,说我姥爷付大海死了,现在这个人就是冒名顶替的。一件事儿老这么想事儿,伟大领袖也能神经了。我跑去和姥爷说了,叫他想想办法,我嚎哭,喊:“要是他们都神经了咋办?”姥爷愠怒,说:“那些文件他们不都看了?”我把我妈出卖了。有些出卖也是革命行为,像背叛元首,刺杀希特勒爷爷,后来都成了英雄。姥爷说:“那你呢梅子,你相信我是姥爷吗?”老天爷呀,我信还是不信啊?我叫姥爷答题,我五岁时他送了我什么礼物。姥爷说了:“游艇,梅子号。”我嘻嘻,他是我姥爷。姥爷说:“他们都接受不了新事物,未来这都不是事儿。”马上我就惊恐万状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进咖啡馆找姥爷来了。十三岁半,这年纪我啥都懂:女孩和姥爷关系不一般。更吓人的是她太美了。我姥爷说:“我外甥梅子,这是瑛子姐姐。…”我要将来成了汉奸,一准和这会儿的经历有关,我飞快地跑回家和我爸妈说了。我妈来回走,像驴又像指挥战斗打败仗的将军,说:“得召开一次全家会议。…”我“司马懿”爹反对,说现在开会条件不成熟,能把我姥姥刺激疯了。我爸的意思先做两件事儿,第二件取决于第一件,查瑛子和我姥爷的关系,如果属实,要转移掉我姥爷名下的财产。我妈脸都像五月的鲜花,灿烂了,直点头,对我爸一脸佩服。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照片、视频都有,瑛子和姥爷住一块儿。干那事儿的视频也拍了,我妈拒绝我看。我很生气,说:“有啥呀。”我妈差点儿给了我一巴掌。我去院里,在窗下听到了更多的秘密:视频和照片是我妈雇佣小胖姐姐拍的。我和小胖说了。他和小侯是我好朋友,我们都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和傻子的年纪。小胖说:“柱子,那真是你姥爷啊?”小侯说大家都不信。我问小胖:“你姐姐咋说的?”小胖姐姐调查我姥爷,都抑郁了,老说一句话:“这怎么可能呢?”小胖姐姐给小胖姐夫背叛了,发誓向这些丑恶的事儿宣战,还学习慈禧奶奶在网上发布宣战诏书:“我朝二百数年,深仁厚泽,凡远人来中国者,列祖列宗罔不待以怀柔。…勒索我财物。朝廷稍加迁就,彼等负其凶横,日甚一日,无所不至。…”小胖姐姐成立了一个女子调查团,后来警察把她给逮了,押到派出所说:“你想干啥呀?你这是要搞‘红灯照’啊?这是非法结社,知道不?…”女子调查团注册了好几个“群”,三千人,五湖四海都有。小胖姐姐不服气,谁也会不服气,说:“结社自由吧,我们也没干坏事儿啊?”三十一了,小胖姐姐这见识警察都惊了,得知小胖姐姐小学毕业,初中肆业,都哑巴了。小胖姐姐解散了调查团,成立了“合气道”会所,练武健身,还有执照,警察就不管了。警察只管自己非管不可的事儿。小胖姐姐私下调查各种丈夫的“小三”的秘闻,特别挣钱。小胖姐姐给我姥爷的事儿折磨的很高兴见我,说:“咱们去肯德基,我请你们吃肯德基。…”我姥爷和瑛子的事儿千真万确。“小三”姐姐和小三姨姨叫小胖姐姐挣老钱了,成三百万富翁那天,她就不恨她们了。小胖姐姐见了瑛子说:“一个老头变成帅哥,你不害怕?”瑛子嗤嗤笑,说:“为啥害怕?”小胖姐姐说:“六十六,变三十六,这怎么可能呢?”瑛子的眼神好像小胖姐姐特别可怜,说:“二零三零年后,人类的不会因为疾病死亡了,‘干细胞生命复原’疗法会拯救生命。”小胖姐姐老想这些,脑子和小沈阳的裤子似的,动辄就跑偏了,说:“要这样,大领导不得永远干下去啊?”这么高深的问题,瑛子没想过,懵了,说:“有些国家会,但美国和欧洲他们选举,有年限啊。…”
我找了瑛子,她真漂亮,比照片上还漂亮。我紧张地浑身哆嗦,说她不能和我姥爷好。瑛子嗤嗤笑,说:“呀,那你是梅子吧?”我姥爷追求的瑛子,一追就追上了,亿万家财,还这么传奇。我说服不了瑛子,都快哭了,说:“可他六十六了呀。”瑛子说日本研究所的那些文件她看了,“干细胞复原”后,我姥爷三十六。我说:“户口上还是六十六啊。”瑛子说我姥爷他们给联合国卫生署写信了,要他们制定世界“干细胞复原”年龄认定标准。瑛子说:“到时候就可以改户口了。…”我不接受她说的,强调我姥爷法律上还是六十六。瑛子和我说出了她心中的秘密:就算是六十六她也不在乎。我把姥姥搬出来了。瑛子说她对不起我姥姥,可爱情是爱情。我和爸妈说了找瑛子的事儿。我妈又惊了,说:“你是小孩,掺和这个干啥?”我爸说了更关键的,得马上召开秘密家庭会议。我姥姥和二姨姥姥参加,另外两个姨姥姥列席,她们两年前出现智障状态了,老看着月亮说:“晚上咋还有太阳,真古怪。…”她们吃进口的智障药,是印第安红族部落大夫给的秘制药,好像已经能辨别太阳和月亮了。三姨姥姥说:“太阳晒人,月亮不。”四姨姥姥说:“对。”秘密会议召开时,孙妈带着两只藏獒的孩子小獒獒巡逻。老獒獒吃沾了茅台酒的骨头醉了。会议的主要议题是钱。一上来就遇到了难题,到底姥爷有多少钱谁也不知道,魏会计带了三个会计,两个出纳打理,他们都是我姥爷的铁杆。我姥姥别的糊涂,钱上不糊涂,讲了很早前在四川开采块状油田的事儿,说:“那时候咱们就挣了三百亿,都是美子。”要这么说多少钱就不好说了,我姥爷之前和之后做生意从没赔过,股票、风险投资、房地产、曲线进口军用舰船甲板钢,等等,老了去了。我爹说:“先把能调动的资金回流一下。”我妈和我姥姥都有黑金卡,无限额转款。我“司马懿”爸说:“我提醒你们,千万别转大发了,假如现在每月转支出一百万,别升到一千万,叫我岳父发现就麻烦了。”我妈本想先转几个亿先搁着呢。会议结束,二姨姥姥和三姨姥姥又去看月亮。阴天,啥也没看见,她们觉得天古怪,嘟囔着,给司机塞车上拉回家了。
我们家很快乱套升级了。姥爷的女出纳小白找我妈了,她是个好看的女孩,初看没啥,越看越好看,和我妈说:“姐,赵哥强奸了我。…”赵哥是我爹,我妈脸色煞白,差点儿脑溢血了,一动不动,像看见了天堂里玉皇大帝那伙和宫女儿一块儿洗澡开生活会的场景了。傻了半天,我妈问了我爹强奸小白的时间地点。小白一说是紫禁城大酒店,1509房间。我妈信了,那是我爸休闲,打扑克的地方。我妈说:“小白同志,你想怎么解决?”小白姐姐二十七岁,未婚。我爸是亿万富翁的女婿,要是岳父健在,这个身份和穷鬼一样。我妈以为小白要钱,小白姐姐不要钱,要我爹。我妈晕的时候会连喝三杯咖啡就好了,说:“我问他后再说。”司马懿式的人物都不泼皮,敢作敢当。我爸说:“是发生关系,不是强奸。”我爸的沉稳叫我妈说:“臭流氓!…”我趴床底下了,要不啥也听不见。小孩也是家庭的一员,有些事儿得知道。我爸说他找小白是为了摸我姥爷的底儿,是小白卧薪尝胆,拿虎鞭酒当威士忌,咖啡里又搁了非洲发情期黑猩猩的尿蛋白。我妈好像懂这些,说:“小白从哪儿搞到这些的?”我爸发了中国最毒的毒誓言:他不知道,要撒谎天打五雷轰。我妈问了事件的要点:打探到什么了。我爸说了个数,涉及到两个字儿:千亿。我大拇脚指头、三拇脚指头和小脚指头都抽筋了。我妈的要点问题一个接一个,说:“她要你娶她。”司马懿心眼多的都伟大了:“你和她说,我净身出户,她就不会要我了。要她接受和平解决,你可以给她钱,多少你决定。”
小白姐姐是“985”毕业的,教学大纲一路学下来,年纪不算,思想也是老同志了,和我妈说:“行,净身出户我不介意。三天内你们离婚,否则我就告他强奸,避孕套,精液我都用。他咬我牙印我也拍着了。”咋还咬人啊?这我就糊涂了。我妈连吼加叫地说这些时,我爸吃手指头了,他很少困惑,困惑了,就吃手指头。我爸在后花园抽卡斯特罗雪茄,来回走,自言自语。我姥姥藏在树丛里,我刚要说话,姥姥像“大力水手”,捂住我嘴,差点儿把我憋死。我爸自语说:“不要钱,这小白难道真喜欢上我了?”人人都有心结,我爸的心结是和我妈一吵架时我妈就认定我爸和她结婚是图她家钱。我妈一说这个,我爸就口吐白沫。要我爸以为小白姐姐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我妈指定给抛弃了。我爸这种人天生是打江山的人。三姨姥爷是海军大将军,他们军演,我爸给制订了个“攻台”计划,包括轰炸冲绳,偷袭关岛,我姥爷都惊毛了,说:“你上过军校,这是啥啊?咱们的目标是台湾,你这战术不把我们竭力要规避的美国和日本都扯进来了啊?”司马懿就是司马懿,我爸说:“眼下从战略上他们一定会介入,只能先歼灭,同时迅速切入桃园机场。…”三姨姥爷把我爹的方案拿去给作战室的参谋们看,他们以为是我三姨姥爷搞的,佩服地都哭了。这方案好也不行,三姨姥爷问了个问题,说:“咱们具备三路出击的能力吗?”都哑巴了。
我跑去找白姐姐,说:“你要是逼我爸和我妈离婚,我怎么办啊?”这是全世界小孩都可能面对的事儿。白姐姐好像不知道怎么说了,她用一只脚搓地,凉鞋里的脚真好看。我说给她钱行不,她说不是钱的事儿。白姐姐说了句我不懂又懂的事儿,说:“我是处女。…”老天啊。以我们这年纪小孩的见识,白姐姐二十七了,怎么可能啊。问她这个太难了。她说:“梅子,对不起。…”白姐姐走了。
死太阳像发烧了,晒死人了。我还是和我妈说了,只是变成我碰到白姐姐了。我妈错愕不已,说:“你叫她什么?”我说“白小姐”。我笃定的样子叫我妈以为她听错了。我妈不信白姐姐不要钱,说:“你说了数目吗?”我说不了这个啊。处女的事儿才是“核心”,我不敢说。要我知道太多这种事儿我妈能吓昏了。司马懿碰上当了皇帝的操休了,我爸说:“眼下最麻烦的是,不答应她就告我。…”我妈想过了,离婚,我爸净身出户,强奸的事儿不存在了,我爸和我妈再复婚。
我妈和爸离婚,谁也没说,像地下工作者去婚姻办事处悄悄办了。我妈和我爸刚利索,我姥爷跑回来说了同样的事儿,说:“不行了,李玫怀孕了,双胞胎,国家要确保人口上涨,医院不叫随便流产了。…”这世界呀,我妈成扈三娘了,说:“你要干啥呀,给梅子生两个比她还小的小姥爷啊。…”我姥姥耳朵贴墙上什么都能听见,进来说:“不离,你要么重婚罪坐牢,要么生野孩子。”我姥爷走了。我妈想起件事儿来,钱,我姥爷的钱还没搞出来呢。我妈打我爸电话,拨了号,呆了。我说:“咋啦?”我爸关机了。我妈应该第一次想到我爸会背叛她,说:“梅子,你说你爸不会和那个小妖精一个心眼吧?”我烦死了,说:“可能啊。…”我妈坐卧不宁了一宿。我爸到处找不着,我找了我姥爷的会计主任孙叔叔,他也不知道,白姐姐辞职了。我妈又摔又打。佣人孙妈愁的不行,说:“这可咋整啊。”我姥爷叫快递员送了快件,里头有个纸条和两个银行卡,他和玫子去美国了。我妈说了祖国的语言:“臭不要脸,臭不要脸!…”我姥姥特别鬼魅,把我拉院里去,说:“你妈怎么了?”我想告诉姥姥一切又怕她疯了,说:“不知道啊。”我姥姥叫孙妈泡了奶茶和咖啡,说:“梅子,我告诉你个秘密,只能你自己知道。…”我姥姥和三姨姥姥要去日本了。三姨姥姥想做“单细胞复原”术,要那样她的老年痴呆或许就好了。老天爷呀。我说:“你不和我妈说啊?”姥姥说她会告诉我妈赔三姨姥姥去看病,不说去日本:“会刺激你妈的。”
除夕了,没一个回来的,我和妈叫饭店送了年夜饭。我姥爷给的两张卡里一张一亿美元,一张两亿人民币。我们家以千亿计,我妈气得的直骂我姥爷是臭流氓。孙妈回家过年了。偌大的房子就两人,都吓人。大雪纷飞,电视节目一点儿意思没有。我妈还是起疑我姥姥了,说:“你姥姥去哪儿看病了?”我摇头,去院子里放了个巨大的礼花睡觉去了。我妈是半年后疯癫地。我姥姥和二姨姥姥都做了“干细胞复原”,看上去四十左右岁,她们一回来,扭捏的厉害。我妈目瞪口呆,说了声:“鬼呀!…”就昏厥了。我姥姥和我说“干细胞生命复原术”要排队了,做的人可多了。她俩真吓人。我说:“我二姨老娘好了?”我姥姥说:“好了,全好了。糖尿病、心脏病这些都好了。…”后来我写了篇博客:《干细胞生命复原术叫我们家解体了》。文章贴出去没两天,联系我的人鼓了,都打听怎么做这手术。小胖和小侯说:“咱们给他们联系,收点儿钱行不?”姥姥和三姨姥姥在酒吧喝啤酒呢,说:“得引见,先前做过的人介绍才行。”我姥姥和三姨姥姥愿意给引见。三姨老娘跟研究所联系了,他们说得排号,把正规医院的体检报告电邮给他们,他们研究后给回复。三姨老娘说:“介绍费十万块。”我惊了,说:“介绍下就十万啊?”我姥姥认为不多,做这个的都是有钱人,说:“不成的咱们给退钱。”三姨姥姥说的更深远:“这是重生。”生意火爆的不行了。小胖和小侯都想辍学了。我说:“那咋行啊?”小胖说:“梅子,你还没看明白啊,钱就是命啊。学有屁用啊?”到了年底我、小胖、小侯、姥姥和三姨姥姥都成百万富翁了。我妈嗤嗤笑,也要去做干细胞复原,说:“我看上去比你姥姥都大,我不干。…”上学,做作业,还得忙生意,幸亏有两位年青的姥姥帮忙。年底我妈要从日本回国了,叫我接她。那天是星期天,小胖、小侯,我们包了辆车去接我妈。哪里有啊,人都快走完了。小胖说:“是不是你听错航班了啊?”我妈出现了,说:“没错,阿姨在这儿。…”老天,老天爷呀。我们都是这表情。我妈就像个女学生,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影集里我妈上大学时就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是我妈,我咋叫她啊?我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我们一家人好像都死了又重生了。太吓人了。我妈一点儿不在乎,说:“再过十年二十年,人类真就都将这样了。…”我妈踌躇满志。小胖想了个古怪也不算古怪的问题,说:“阿姨,动物也能这样吗?”我妈肯定,最初试验就是从小白鼠开始的。司机问我们想听歌曲不,放了《贝加尔湖畔》。我喜欢这歌,能把我唱哭了。现在不了,很多歌都将被抛弃了。谁都希望亲人永远活着,可像我妈、姥姥、姥爷这样还是有点儿怪异。要让我选,我还是喜欢早先的生活和他们早先的样子。歌声把一切都盖住了:
在我的怀里,在你的眼里…
两个人的篝火,照亮整个夜晚
多少年以后,如云般游走
那变换的脚步,让我们难牵手…
我听着歌。有些东西飘散了。那些往昔都成了远去的记忆,随风而逝了。要让我选择自己,我宁愿过一生,躺在墓地里死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