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暗香
春桃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几支虬枝峥嵘的红梅。
花瓣上果然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冷香幽幽,瞬间冲淡了房间里浓重的药味。
“小姐,梅…梅花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梅花插入床头的旧瓷瓶里,担忧地看着我,“您感觉好些了吗?”
我微微颔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衣袖和下摆。
没有。
那预想中的、只有我能“嗅”到的特殊印记,并未出现在春桃身上。
心下稍安。
至少,这个自小跟着我、受尽白眼也未曾离弃的丫头,暂时是干净的。
“好看。”
我轻声赞了一句,伸手触碰了一下冰凉的花瓣,指尖却悄悄捻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花粉,弹入枕畔。
接下来,便是等待。
夜渐深,前院的喧嚣渐渐散去,整个穆府沉入一片寂静。
只有巡夜婆子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过夜空。
我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已然熟睡。
但我的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全面苏醒,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子时刚过。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摩擦声,从窗外传来。
来了。
我的心跳平稳如常,藏在锦被下的手,却悄然握紧了一根白日里偷偷磨尖的、废弃银簪的簪尾。
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撬开一条缝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
他动作轻盈,落地无声,显然身负不俗的武功。
他屏息凝神,在黑暗中静静站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我是否真的沉睡。
然后,他动了。
脚步轻移,如同捕食的猎豹,缓缓向我的床榻靠近。
就是现在!
在他距离床榻还有三步之遥时,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痛苦到了极致。
那黑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滞,动作瞬间停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停顿间隙,我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刀刃,精准地锁定了他。
尽管屋内光线昏暗,但我“看”到了——在他的鞋帮与裤脚连接处,一抹极淡的、无形的“印记”,正散发着只有我能感知的“光芒”!
果然是通过外部接触留下的。
不是院内伺候的人,而是能自由出入我这院落,却不引人注目的“外人”。
我一边继续痛苦地咳嗽,一边在心中飞速盘算。
此人武功不弱,我如今这病弱之躯,硬拼绝无胜算。
那黑影见我似乎只是寻常病发,并未察觉他的存在!
略一迟疑,再次逼近,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把淬着幽蓝暗光的短匕!
毒刃!
他是要确保我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将藏在手中的一个东西掷向床幔!
“啪嗒!”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是我让春桃偷偷找来的一块寻常砚台。
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几乎是同时,远处传来巡夜婆子警惕的喝问:“什么声音?谁在那里?!”
那黑影身形猛地一震,显然没料到我会弄出如此动静。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阴鸷冰冷,充满杀意,但最终还是不敢逗留。
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窗外。
我瘫软在床榻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刚才那一瞬间,与死亡擦肩而过。
但我赢了第一步。
我不仅确认了暗杀者的存在,逼退了他。
更重要的是,我在他身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标记”。
而且,我记住了他眼神里的某些特征,以及他离去时,身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檀香味道。
那不是寻常下人能用得起的香料。
这穆府深宅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