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巷尽头,蒙着一层灰雾的远山,溪水凝凉,雀尾落愁。
望着这幅作品,我如何才能表达画中的意境?手执画笔,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我越来越不喜欢画画了,过了学画的蜜月期,我感到非常艰难,尤其是临摹古画以后,更如同一脚踏进深山,眼前全是山峦,寒烟,雾锁山山锁雾,看不见路。
其实我已经停画两个礼拜了,这两个礼拜连颜料被猫儿踢到地上我都不想捡起。
直到那天,母亲在颜料盒里轻轻地翻着,我想着自己不想画画了,随她去翻吧。
患了老年痴呆的母亲颤颤巍巍地翻了半天,拿了两支颜料装进自己的口袋,颤颤巍巍地走了。
我埋头继续练书法,书法对我来说,一是练的时间长,有一定的效果,二是简单一点,只要有墨就可以了,不像画画,光是调色就酝半天心思。
不一会儿,母亲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她看着我,手伸进口袋,掏出颜料颤颤巍巍地递给我,然后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看到母亲对着我笑了,轻轻地笑了。然后,母亲缓缓地转过身,颤颤巍巍地又走向书柜,又开始在那里翻颜料。
原来母亲是在为我,就像我童年的时候,母亲总是为我准备好所需的学习用品。
记得有一次院里组织画画展览,欢迎小朋友们投稿。虽然我没有学习过画画,但还是积极响应,和好朋友在家里趴在桌子上画了半天,终于定稿。
好朋友画了一张古代仕女图,我画了一张山水画。我们天真烂漫地跑去把画稿交给阿姨们,逗得她们哈哈大笑。
展览那天,宣传栏里最下角贴了我俩的画,和那些专业的画放在一起,我俩开心极了。
年轻的母亲听说也跑来看,抱着我亲了亲,然后转身去给我买了一盒新的彩色铅笔,晚上还炸了鱼。那香哦,勾得猫儿喵喵叫。
儿子刚读幼儿园中班,老师就来问我要不要参加画画班,我毫不犹豫地报名,每天放学后,儿子就开始学画画。
参加全国幼儿绘画比赛时,我站在门外,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趴在桌子上,握笔的小手攥得紧紧的,极其认真地一笔一笔地画着,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我冲上去抱住儿子,亲了又亲,“宝贝,真棒!”
我闭上眼睛,想起母亲年轻时笑时的样子,想起儿子幼时眉眼清澈的样子,想着自己曾经的梦想,笔尖落纸,已是温柔的模样。
添几笔枫叶,红得热烈,山间浅淡的云,轻得像纱。
母亲又走了过来,轻轻地抚摸我,脸上露出年轻时微微的笑。
我突然明白,画得像不像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心里的暖,投在纸上。
世间所有的画,皆是心的模样。心里装着风雨,笔下便生寒雾;心里藏着星光,纸上便有了月明。墨色流转,也是心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