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治疗(十一)

我们学到了什么?

这次治疗的特别之处在于,整个过程中家庭成员和治疗师的身份转换都清晰可见。我感觉好像认得这位父亲:有责任心、诚实质朴、不擅长管教孩子;我也好像在许多文化中多次见过这位母亲:有责任心、过度保护、为了他人牺牲自己。

所以,在接触之初,我就感觉应该挑战母亲的模式,给她贴上闹钟和记忆库的标签,帮助她在我的诊断中看到自己的样子。之后,我便可以与父亲联结,指出他兼具有能力的领班与“不称职的父亲”的两个形象。我想这个儿子被夹在父母的矛盾教养方式之下。

以上述对这个家庭的粗浅认识为起点,我制定了三个不太清晰的目标:

1.将母亲与儿子分开。

2.将父亲与儿子联结。

3.融入与儿子的关系,以挑战父母双方。

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引导这个家庭,以这些不同的方式建立起新的连接。但在一个半小时的治疗过程中,我们分分合合地向着新的可能性和新的连接艰难前行。

我的指导原则是:人们的身份在不同的情境下会得到扩展,而我的治疗性干预就是要不断地改变情境,从而改变家庭成员之间连接的方式。为此,我不断地给父亲、母亲和儿子贴上标签、做出诊断和改变身份,让他们在不同子系统里重新联结,帮助他们建立新的对话和新的连接方式。

为了达到教学目的,我在前文标注了每个人被贴上标签的次数。父亲14次、母亲9次,而汤姆是13次。当然,我在治疗中不断地变换干预,始终意识到触动一个家庭成员的同时,也以另一种方式触动着其他两人。我给出的标签是:

母亲:(1)闹钟,(2)汤姆的记忆库,(3)父亲的记忆库,(4)与汤姆的紧密联结使她受到束缚,(5)照顾者,(6)过度保护,(7)抑郁,(8)给自己以失败的标签,㇏(9)汤姆的操纵者。

汤姆:(1)被母亲认为没有责任感、目中无人,(2)对父亲忠诚,(3)小宝贝,(4)控制父母,(5)母亲的挑战者,(6)有力量,(7)狱卒或犯人,(8)笨手笨脚,(9)负责任和有经验,(10)木偶,(11)父母的操纵者,(12)有弹性的年轻人,(13)正常男孩子。

父亲:(1)负责任,有能力,(2)权威,(3)不合格的父亲,(4)儿子的榜样,(5)狱卒或犯人,(6)对汤姆能力的贬低,(7)有经验的领班,没经验的父亲,(8)治疗者,(9)老师,(10)儿子和妻子的治疗师,(11)狭隘的失败者,(12)表现出症状的人,(13)帮手,(14)汤姆的操纵者。

在治疗的进程中,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家庭一道,将这许多自相矛盾的标签贴在了每一个人身上。但是我知道身份本身并没有逻辑可言。这个系统(包括治疗师在内)的成员们在治疗的过程中蜿蜒前行,困惑的时刻即是在挑战确定性,而这正是开始治愈的时刻。


解构家庭组织:探索子系统

本章将集中探讨家庭组织。我特别想强调这样一种治疗过程,即治疗师对家庭子系统的探索会带来改变的可能性。

家庭是一种社会系统,其成员拥有共同的经历和历久经年的复杂变化过程。为了正常发挥功能,他们必须面对成员的发展变化,努力实现所属文化的期望,适应新的现实情况等等。例如,在代际关系当中,父母通常在孩子年幼时提供保护、养育和控制,但在孩子的青春期到来时,父母应及时调整策略以应对他们发展变化了的能力和需求。当然,父母也必须遵从他们所处时代的文化要求。从前,男人和女人的角色有着明确的区别:女人扮演“情感”的角色,而男人则是“做决定”的人(Parsons &.Bales,1955)。至少在当代西方社会,这些角色已经极大地改变了,这反映出每个性别更加广阔、更为复杂的可能性,同时也增加了家庭模式的不同形态。离婚、分享抚养权、再婚、男同性恋、女同性恋、混合家庭(父母是继父或继母的家庭),以及其他各种情况,都是社会组织的一部分。

年轻的治疗师会见的大多数家庭,都与症状及症状的携带者斗争了很久,他们会告诉治疗师:“我们很确定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现在黔驴技穷了”。他们以狭隘的眼光,要求治疗师立刻关注症状的携带者。对于新手而言,这个要求就像是命令,他们只能前往家庭所指定的方向。这是最简单的治疗方式,然而也预告了缓解家庭痛苦的尝试将再次失败。家庭是复杂的系统,看到其复杂性是非常重要的,这样我们才能将家庭作为一个整体来对待,看到其弹性和有力量的方面,同时也看到他们的僵化和症状。

在本章中,您将看到一个家庭在刚刚进入治疗时所展示的“典型”特征:他们带来一个被认定的病人,简单而又明确地描述问题,要求治疗师搞定他们的孩子,对绝望和无助的告白等等。然而治疗却朝向更复杂的理解而去:家庭是如何组织起来的,家人是如何参与到失调的模式当中去的。

随着治疗的深入,我们将清晰地看到,治疗不仅针对整个家庭组织,而且也要关注组成这个整体的各个部分。一个家庭组织包括很多子系统,其子系统还有各自的分支。例如,一个年轻家庭中的成年人,彼此之间既是“父母”的关系,同时也是“夫妻”的关系,他们还要与家庭之外的世界互动,做出诸如上学、财务以及其他种种事务的决定。正如所有的家庭成员一样,他们也是“个体”——由一个人组成的子系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梦想和需求,并随着人生的发展阶段不停地变化着。

家庭中的子系统由一些特定的成员组成,彼此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更确切地说,就是在他们与周围环境之间,存在着看不见的“边界”,从而将家庭中的其他人排除在外。例如,手足之间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会将父母排除在外;年龄稍大的兄弟姐妹会将更小的弟弟妹妹排除在外,性别会在人与人之间形成特别的纽带,等等。

这些从属关系既可以是力量的来源,也可以是压力的来源;既可以支持家庭成员,也可以使被排除在外的人心生怨恨。有些时候,从属关系会转变成同盟关系,即一些家庭成员联合起来挑战或者攻击另一些人。如果这种同盟关系是跨代际的,那么它通常会变成症状性的问题和压力源。例如,彼此之间存在矛盾的夫妻,

一方会联合孩子来对付另一方,祖父母会唆使孩子来对抗父母等等。

在治疗过程中,注意到诸如此类子系统的分布关系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其中包含了很多隐秘的信息,可以指引我们如何干预、如何与来访者连接、哪条道路是行不通的等等。

家庭治疗:案例分析0

本案例的督导师(米纽秦)与博伊德一家初次见面,而他们的治疗师则从旁观看此次治疗。她给米纽秦描述的情况是:这个家庭的父母是40来岁的理查德和玛丽,还有15岁的惠特妮和2岁的乔。惠特妮是玛丽初婚所生的孩子,在她还是个婴儿时父母即告离婚,乔是玛丽和理查德的儿子。玛丽在离婚一年后与理查德再婚。现在他们来寻求治疗,是因为惠特妮撒谎成性。她强迫性地说谎,而大多数谎言之后都会被揭穿。

以下内容是两次治疗的缩节版,因为本章的主要目的在于展示利用子系统探索家庭及开展治疗,以下内容即为此而编写。左侧栏中的对话经过删减和总结,编号后面的小标题是随着治疗进程呈现出来的子系统及其转换。仿宋字部分是提请读者注意督导师及治疗师如何干预、评估治疗过程的想法及总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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