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刚通知,咱们俩班周日得补课。”H的消息带着焦灼弹出来时,我正整理着颁奖典礼的获奖名单。“补啥补?根本行不通!”我几乎是立刻回怼,指尖都带着劲儿,“周日要参加社会性监考,五点半才结束,六点就得往学校赶上课,谁的身体能扛得住这连轴转?”
颁奖典礼的余热还没散尽,我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憋屈,拦住了正要离场的书记:“书记,任课老师们都反馈,学生晚上的学习状态更专注、效果更好,能不能把周日的加班调整到周一到周四?这样既不耽误教学,大家也能喘口气。”书记闻言,脚步未停,语气斩钉截铁:“不行。要是你们想多加班,周一到周四也可以安排,但周日的补课不能停。”简单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期待,我攥紧了拳头,心底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愤怒,恨不得当场发作。
手机震动打破了沉默,是H的简讯:“校长刚打电话把我吵了十分钟,劈头盖脸一顿骂。”我看着屏幕,指尖敲下:“不能怪你,这事我也有责任。”没过多久,她又发来一条:“明天的中层会,咱们俩估计要被重点‘关照’,少不了挨骂。”我对着屏幕苦笑,心里明镜似的——这本就是两个班的共同工作,出了问题,挨骂也是理所应当,只是那股莫名的委屈,还是像潮水般漫了上来。
果然,第二天的中层会上,斥责声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瞅瞅你们俩带的班,考的那点成绩!晨会上我还特意给你们留着面子,没当众点名,你们倒好,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执行力差到极点!”谩骂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好在我早已筑起心理防线,迎着对方的目光,刻意冷着脸对视,心里反复默念:没事的,冷静点。坐在一旁的老师没带手机,见我神色紧绷,竟主动凑过来,拿着成绩表“帮”我分析问题。可她的话里满是主观臆断,根本不了解班级的实际情况,我强压着心底的不爽,暗自告诫自己:以后绝不在不了解事情全貌、不清楚对方难处的情况下,随意对别人指手画脚,那样的行为,无疑是火上浇油。
“那今天晚上,咱们加不加班?”H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我望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作业本和未完成的教学计划,深吸一口气:“加吧,这周周日的硬仗,再扛一扛应该能顶过去。”随后,我在班级工作群里发了通知:“本周起,晚自习时间从7:40延长至8:50,请各位老师和同学知悉。”消息发出的瞬间,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只有键盘敲击的余音,诉说着彼此的疲惫。
忙碌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可心底的不开心却始终挥之不去。私下里我也曾反思:其实校长的要求,放在以往也不算过分。毕竟我来这所学校两年,一直都是这样“加班加点”的节奏。只是今年难得有了两个月的双休,像意外吃到了一颗甜糖,如今糖突然被夺走,那种落差感让愤怒变得格外强烈。我知道这样的情绪有些不理智,但还是想为了那点“双休的甜”,再挣扎挣扎。
“已经周四了,周日补课的事得赶紧确定下来,不能再拖了。”H在旁边又提起这桩烦心事,像是故意戳着未愈合的伤口。“对对对,是得抓紧了。”我赶紧随声附和,心里却满是无奈。她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实在没辙,要不咱们找个机会,在饭桌上跟校长好好说说?”我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H带我去了一家格调雅致的餐厅,精致的装潢和陌生的菜单让我俩有些手足无措。平时习惯了学校食堂的简餐,此刻面对满桌的精致菜肴,连点菜都成了一门学问。正当我们翘首期盼校长到来时,却见他带了一位邻居一同走进来,我俩顿时僵在原地,尴尬地站起身,赶紧补点了一杯咖啡和两道菜。“你们俩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们来这样的餐厅吗?”校长放下餐具,目光扫过我俩。我俩默契地沉默着,不敢接话。“就是希望你们在工作中,也能像吃饭一样,多去接触好的、创新的事物,好好改善自己的工作方式。”我在心里暗自咋舌:这都能关联到工作上?不愧是校长。“你们想想咱们的学生,他们见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更好的,就没有明确的目标,自然也就没有前进的动力……”一场“餐桌课堂”就此拉开序幕,从教学创新讲到学生动力,从业绩指标讲到执行力,我一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得体的吃相,一边在心里盘算:什么时候才能把周日补课的事说出口?还要时刻顾及餐桌礼仪,这顿饭吃得比开一整天的中层会还累。走出餐厅时,H试探着提了一句“学生周日下午的状态普遍不好,补课效果可能不佳”,换来的却是校长沉默的拒绝,空气瞬间凝固。
“等校长下午上班,我再去找他好好谈谈,争取一下。”H临走时,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可当我再次在办公室见到她时,她却红着眼圈,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整整五分钟,没有说一句话。她抬头望着墙上“以情育人”的标语,哽咽着吐出三个字:“真讽刺。”看着她为这件事付出的努力、承受的委屈,我忽然觉得,之前心里隐约的“对立感”早已烟消云散——我们此刻分明是坐在同一条船上,共同抵御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加班风暴”。
就在我以为事情会迎来转机时,校长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让步”:“周日不补课也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周一到周四晚上无偿加班一小时;第二,期末两个班必须突破十个重点高中录取名额。”握着电话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曙光,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想着终于能安安心心过一个完整的周末了。可没等我开心多久,H的电话就接二连三地打了过来,急促的铃声像警钟在耳边响起,我心里一沉:天啊,这最后一波“冲击”,还是来了。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就像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我们不仅要继续周日补课,周一到周四的无偿加班也没能幸免。我瘫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我可真是太“热爱”这份工作了,热爱到连喘息的机会,都要拼尽全力去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