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质量的空气

本文节奏稍慢,氛围重于情节,但感受绝对独一无二


名爱黑暗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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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同有质量的空气,沉甸甸地坐在我身旁。


我睁开眼,大口吸气,冰冷的空气却像刃片划伤了肺,引得我一阵呛咳。我撑起身,环顾四周,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记忆呢?我试图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可它如同流水,刚触到边缘便从指缝溜走。


我仰起头。上方有一团白蒙蒙的光,它猛地刺进我的眼睛,使得我的眼珠像被弹了一下,不得不眯了起来。就在这时,几道扭曲的影子闪过,使得我眼前的光芒颤抖起来。


我坐回原地,不愿离开这微弱的光明。但没过多久,饥饿感从胃里烧了上来。


我终究还是挪进了黑暗里。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什么。脚下的地面软绵绵的,仿佛随着我的脚步微微下陷。我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踩中一个硬物。


那东西硌在脚底,凸起,表面粗糙——是卵石。一条路?我升起一丝希望,沿着卵石的方向前行。


黑暗里不时传来尖锐的啼叫,钻进耳朵,又似乎从我的脸颊穿了出去。脸上有一小块皮肤忽然发热,湿漉漉的。我用手一擦,借着不知何处来的微光,看到指尖沾上了暗红的液体。


我回头。几株形态诡异的植物在风中摇曳,叶片摩擦,像是在朝我无声地微笑。


我转回头,前方黑暗里,影影绰绰也有类似的植物在晃动。我低下头,加快脚步。植物枝叶划过衣料的窸窣声中,我猛地抬起了头。


前方,出现了一座屋子。


距离尚远,但窗口透出的暖黄色光芒,像寒冬里的营火,让我感到一种虚幻的温暖。我奔跑起来。


身后的风骤然加剧,如同呼号,裹挟着刺骨的寒冷追着我的后背。我冲到了屋前。隔着模糊的玻璃朝里望,那片光晕仿佛有温度,包裹住我,如同浸入温热的泉水。


我握住门把手。金属的寒冷触感,竟意外地带着一种活物般的、柔软的错觉。


“咔嗒。”


一声机械轻响从门内传来。


几乎同时,一道人影在视野边缘闪过。我的鼻子感到一阵奇异的刺痒,接着,是一闪而逝的、锐利的疼痛。


黑暗重新降临,淹没了所有光线。


在意识彻底沉没前的恍惚中,我看见:一片明亮的草地,一个蹲着的男孩,地上一个深不见底的洞,还有洞边,几个静静站立的人影。


回忆着刚才的场景……他是谁来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却已经记不起来了。


将注意力转回现实,我想活动一下身体,手脚却传来一阵刺痛,还夹杂着麻痹的酸软。房间里的空气仿佛有重量,沉甸甸地坐在我的肚子上,饥饿在里面打着转,恶心在上面跳舞。


也许是因为我发出了些许声响,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两个女人。


她们像两只收起爪子的猫,毛茸茸的、带着某种警觉的优雅,坐到了床前的两把椅子上。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原来躺在一张床上。


我打量着她们。猫耳与尾巴的存在感如此强烈,好似一束手电筒的光,径直打在我的脸上,令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其中一人胸部较为丰满,身形也高挑些,鼻梁上有一道旧伤痕。她整个人像一把有些年头的军用匕首,磨去了浮华,只留下冷硬的、锋利的帅气。


另一个则娇小些,像一座深蓝色的湖泊,寂静中透着捉摸不透的神秘。除此之外,两人的衣服都显得有些旧了。


那小个子将腿微微分开,手轻轻搁在膝上,率先开口:“我是刘雨佳,她是刘小韧。我们是姐妹。”


我:“你是妹妹?”


“别在姐姐说话的时候插嘴。”高个子——刘小韧——不满地低哼。


“别这么大火气。”刘雨佳看了她一眼。刘小韧立刻安静了下来,连原本托着下巴的手也规矩地放回了身侧。


刘雨佳重新看向我:“你叫什么?”


“忘了。”


“从哪来?”


“黑暗里。”


“怎么找到这的?”


“瞎走。踩到一条卵石路,沿着它来的。”


“为什么要来?”


“看见光,觉得暖和。”我简短地回答。


听完,刘小韧跟着刘雨佳起身出去了。临走时,门被不轻不重地摔上。


她们似乎在门外商量着什么。声音隐约传来,却不像通过耳朵,而是从毛孔钻入,顺着血管一路爬行,最终抵达我的心脏,让它惊慌地蜷缩起来。


我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植物,正不断从阴影中探出个头,又迅速缩回去,像一种无声的、持续的邀请。顿时,我感觉脸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借着这点时间,我开始打量这个房间。地板是木质的,有些粗糙,但很干净。身下垫着的东西软软的,像是被子。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脑勺下面竟还枕着一个枕头。


门外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来。


“……姐姐,别忘了上次爸妈是怎么死的。”


“我知道。但人不都是这样?如果直接杀了他,那我们跟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留着他风险太大了!谁知道他会做什么?现在的生活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不行。”刘雨佳的声音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之后,便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


正当我试图从房间的细节里拼凑更多信息时,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刘雨佳站在门口,光影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容置疑的轮廓。她看着我说:


“我们正好需要人手,你愿意留在这吗?”


我看着窗外的植物,点了点头。


随后她们又走了出去,拿回两个玉米。她们给我的一只手松了绑,将玉米丢在我身旁。


那软软的被子,此刻仿佛张开了一张大口,急切地想要将食物吞噬。我慢慢地拾起玉米,吃了起来。黄色的颗粒在嘴里被牙齿压碎,甘甜的滋味化作一道清晰的液体,径直钻进了我的脑海。饥饿感和恶心感,就这样慢慢地、实实在在地消失了。窗外的植物,也似乎悄悄退回了黑暗的深处。


吃完玉米,一阵沉重的困意袭来。黑暗变得无比轻柔,轻轻地将我的眼皮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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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


一阵像锣鼓一样的声音,粗暴地敲击着我的耳膜,瞬间将我眼前的黑暗赶走。是刘小韧。她给我的手脚都松了绑。


而刘雨佳站在门口,那双如深海般令人看不透的眼睛,死死地锁在我身上。她的口袋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随后,刘小韧从我身旁起身,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我和刘雨佳之间,却刚好留出一个缝隙,让刘雨佳的目光仍能落在我身上。


她们将我领了出去。刘小韧跟在后面,刘雨佳走在前面。我走在中间,像个被押送的犯人。


走出门的那一刻,我再次看到了那些植物。清晨的光线穿过,它们的叶子将光芒折射成一片片锋利的刀片,划过我的眼睛,带来一阵短暂的刺痛。


不多时,她们领我来到村子边缘的一片小树林。刘雨佳开口道:“选些细的树,砍些木条。太阳到顶时,你就回来。”


“要砍多少?”


“随你。”说完,她们便转身离开了。


刘小韧的一条尾巴左右随意晃动着,时不时会“不小心”碰到走在前面的刘雨佳。而刘雨佳那看似安静的尾巴,也会在她察觉不到的瞬间,轻轻回蹭一下。两个毛茸茸的物体之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绒毛被碰落,飘荡过来。我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抓住了那根并不存在的暖软触感。


随后,随便选了两棵小树,我便开始砍树。斧子挥下,木屑飞溅,一片飞起的树皮竟被我下意识用嘴咬住。树皮的汁液在齿间被挤压出来,带着一股清甜的、属于植物的生气。


太阳移到头顶时,我将砍下的木头用藤条绑好,背在肩上,朝那栋房子的方向走去。


阳光像是趴在我身上的,感觉暖暖的。


刘雨佳说:“辛苦了。喝点玉米汁,柴送去屋里就行。”说完,她拍了拍刘小韧。刘小韧不情不愿地拿着个杯子走到我面前,脸像被空气摸了摸,红红的,眼神不断投向我又逃开。


我接下杯子后,她就火速跑回刘雨佳身边,那尾巴摇得跟个陀螺似的。我将杯中的玉米汁一饮而尽。汁液抚过我的喉咙,我感觉喉咙与胃都变得暖暖的。连我吸入的空气,在尝了尝我口中的味道之后,都安心地坐在了我的肺里。


我将杯子放下,走进堆柴的屋子。里面的柴很少,我将新柴放下,刚一转头,就看见一把火枪。枪旁边是火药和弹丸,但火药是湿的。


我走了出去。刘雨佳在看我。她的眼神正抓着我的脸,又像一把火枪,瞄着我。随后,她笑了起来。发出的声音好似一阵风,将植物吹动,使植物底下的阴影轻轻晃动。


刘雨佳说:“没名字挺麻烦的。要不你自己先取一个?”


我:“就叫‘超价’吧。”


“好。跟我来。”


刘小韧跟在刘雨佳后面,领着我到了那间房间——是之前我躺过的那一间。我躺在床上,朝窗外看去。那阳光坐在了绿绿的叶片之上,一阵风轻轻拍了拍绿叶,它好似朝我挥了挥手。


随后,我便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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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温暖的阳光拍了拍我的头。我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想探索这房子。


门外,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桌子,旁边是四张椅子——两个旧,两个新。那张桌子看起来,像一棵年迈的老树,似乎正想与我交谈。


我走向这张桌子,坐在了一把最显眼的椅子上。心跳,忽然更快了些。


随后,我朝楼上走去。破旧的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声音好像挠了一下我的后颈,又迅速离去,使我感到一丝不安。


当楼梯的呻吟停下,一阵瑞丽的声音传来:


“是谁?”


这声音像突然拍了一下我的背,使我浑身一抖。


“是我。”


“你上楼来干嘛?”


“好奇。想到处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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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是一阵微微的抽泣声,以及某种东西落地的声音。


在那东西落地的声音发出时——砰!


门板下方应声出现一个洞。空气,顿时好似不安地跳动了起来。脚边的一丝血液,似乎正不安地看着我。


抽泣声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略带惊慌、又十分平静的声音:“你没事吧?”


我静静站着:“没事。”


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当这声音停止时,门被打开了。是刘雨佳。而刘小韧正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小女孩感到自己要被卖掉似的。刘雨佳的表情,则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水面,起了些不大的水浪。


刘雨佳看了看我的伤势,娇小的身躯像阵风似的冲下楼去,又提着个小箱子跑上来。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和纸巾,将血液擦掉后,又滴几滴液体在手指上,将其擦拭在伤口处。


在处理好这一切后,她走进屋里,揪着刘小韧到我面前。“刘小韧,道歉。”


刘小韧终于回过神来,耳朵也垂了下去:“对不起。”此刻,她俨然没有了当初军刀般的气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着头、因犯错而不安的小女孩。


“没关系。既然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应该就没问题了。”


“既然你对这座屋子感兴趣,”刘雨佳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那要不要我们给你介绍介绍?”


“行。”


“这间是我和刘小韧的房间。”


干净而破旧的被子,盖在粗糙的小床上。破旧的椅子,靠着一张桌子默默沉睡。地上的火枪,枪口朝外,幽幽地吐着黑黑的烟气。


随后,刘雨佳走了出来,毛茸茸的尾巴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到走廊里时,她向上一跳,抓住一个圆圈,将其拉了下来。随后,一个楼梯“嘭”地一声,蹦了下来。


“这是阁楼。你要上去看看吗?”


“要。”


刘雨佳侧开身子。我则走向爬梯,朝上爬去。


里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伸手想抓住些什么,却只有黑暗。我下来后,她将爬梯收起,朝楼下走去。刘小韧跟在她的身后,我则跟在她们的身后。


当来到客厅时,刘雨佳忽然问道:


“话说,你刚才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为什么要害怕?”


当我说完这句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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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敲门声从门缝闯了进来,似乎爬进了她们的耳朵里,使她们的耳朵让站了起来。


“开门。”这声音像是拽住了她们的毛发,使她们的毛爬了起来。


“上周不是才来过吗?”


“那又怎样?快点,我们赶时间。”


“等会,我去拿钱。”


当刘雨佳刚准备转身上楼,门锁发出一声哀嚎。


“不差那点,”门外的声音说,“我们要的是你们。”


门被踢开。当他们的视线与我的眼神碰撞在一起时,领头的一人顿时将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而他身后两人只是死死盯着刘雨佳和刘小韧。


“哦?没想到你们还有客人。”领头者说,目光转向我,“这位先生,这两位小姐要跟我们走一趟,你应该不介意吧?”


“介意。”


“那真是可惜。”


在他拔刀的同时,我冲上楼梯。伴着楼梯抽泣般的呻吟,在一个转弯后我冲入房间,从床上抄起另一把火枪,将其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而,当那抽泣般的脚步声停止在我耳畔低鸣时,那人却仍未出现。


当我朝门口走去,脚下木板的呻吟声像一阵慌乱的窃语,四处流窜。当我的眼珠映在突然袭来的刀光上时,那把刀像一发离弦的箭,直刺向我。但当他的视线抓住我手中的火枪时,动作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后,那刀锋的速度却仿佛更快了,他的嘴也动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模样,默默将枪口瞄准了他的脑袋。


“居然藏——”


当他说完这三个字,他的脑袋便已被染上一抹突兀的红色。同时,火枪的轰鸣声像受惊的兽群,沿着空气四散奔逃。


我没有看倒下的尸体,而是抄起另一把火枪,打开房间窗户,一跃而下。落地的声响,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拍了拍屋内所有人的后颈,使楼梯口的三人,连同角落里的猫娘姐妹,全都转过头来。


“别动。”我的声音像一只巨手,捏住了他们的身躯。


“把刀放下。”


当我说出这句话,金属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地“拍”了她们一下,使她们浑身一抖。而那炸起的毛发,却随着这一抖,慢慢地、顺从地伏贴下来。


“退后。”


伴随着我的声音,他们向后挪去。我则紧紧跟着,直到将他们逼至一扇窗户前。


“出去。”


随后,他们便从窗户爬了出去,消失在屋外的光线里。


我转过身,走向餐桌,拉开一张较新的椅子。


“饿了,能给我弄点食物吗?”


听完这话,刘雨佳先是一愣,然后马上跑了出去。刘小韧眼见姐姐跑出去,也跟了上去。我则像块石头一样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看着椅子,看着天花板。


约莫半小时后,米饭、鼠肉、猪肉,出现在了桌子上。刘雨佳和刘小韧也坐了下来。


当我开始大快朵颐时,刘雨佳看了看桌上的两把火枪,又看了看刘小韧,最后将目光投向我,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食物蒸腾的白气,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摸了摸刘小韧的鼻子。


“超价,我也想吃。”


“行。”


随后刘小韧便吃了起来。而刘雨佳看着眼前的一幕,又将嘴角向上提了提,加入了我们。不多时,桌上的食物便被扫荡一空。


“姐姐,现在干吗?”


“今天就不干活了,休息吧。”


“好耶!”


随后,我们一起走出了门。白白的云彩在蓝色的天幕上散步,暖暖的阳光坐在了绿绿的叶子上,轻轻的微风抚过我们的脸颊。


我们三人静静地呆在草地上,任由阳光在我们身上轻轻按摩。刘小韧和刘雨佳趴在我的两边,毛茸茸的两条尾巴不时擦过我的鼻子,使我打了个喷嚏——这两根尾巴被猛地吓了一跳,随即缩了回去。


接着,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一阵轻轻的笑声。这两阵笑声交织着,传入我的耳朵。


“你要在这待多久?”


“不知道。”


“你要去哪?”


“不知道。”


“你……真的,算了。”


“什么?”


“口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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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天空中,月亮凝视着这座屋子。月光淌过我的脸,我闭着眼。而阴影之中,断断续续的敲门声传来。


我闭着眼说道:“谁?”


“超价,是我,刘雨佳,我能和你一起睡吗?”略带哀求的语气,像是从门缝里怯怯地伸了个头。


“可以。”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门被打开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少女眼中的泪花分外显眼。我仍看着窗外,随着几声轻悄悄的脚步声、木床细微的呻吟、一阵缓慢的呼吸,少女已然躺在了我身后。淡淡的暖意,伴着一句话传来:


“我能抱着你吗?”


“可以。”


那暖意变得更浓了,也把淡淡的水珠,透过衣服印在我背上。我感受着这一切,看着窗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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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凉凉的触感,心脉剧烈的跳动,耳边绝对的寂静——这一切让我睡不着。


我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刘小韧的睡脸。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但我的余光瞥向房间内部时,看见桌子正孤零零地在黑暗中站着,而椅子在它身旁安静地沉睡。


我坐起身,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泪,却好像流得越发多了。


我将视线转向门把手,下床,站起身,走向那扇门,将它拉开。黑黑的走廊里,一丝月光从那个破洞窜进来,勉强切开一小片黑暗。我转头朝楼下看去,空荡荡的木板上,黑黢黢的空气,似乎正静静地看着我。


我朝下走去。楼梯发出的“嘎吱”声像藤蔓,缠绕在我脚边。当我走下楼梯,站在走廊时,超价的房间门缝下,似乎漏出些淡淡的光芒,照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我站在门口,伸出手准备拉门把手,却又缩了回来。最后,我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门。


“谁?”


“是我,刘雨佳,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心脏的跳动声似乎随着空气,爬进了我自己的耳朵。


“可以。”


这两个字,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心脏。我缓缓下拉门把手,推开了门。


白白的月光从窗外流淌进来。超价背对着我,他背后的木床板,在光影中看起来像果冻一样柔软。我走向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他的背脊又暖又高,像山,又像沉默的太阳。


“爸爸……”


伴随着这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叹,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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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之中,暴雨的嘶吼与闪电的鸣叫钻入我的大脑。我将眼睁开,泪花之中,是活着的父亲。伴着心脏的惊慌,我发出抽泣声时,父亲的手抚摸了我的头,使我的心脏平静了下来。


我眨了眨眼,发现柔软的木床变成了硬硬的木板,淡淡的月光变成了浓浓的黑暗,轻轻的被子变成了重重的刘小韧。恍惚之中,枪声抓着父亲的叫声,敲了一下我的耳膜。


我的身躯微微颤抖,却只能抑制住将要钻出口中的抽泣声。当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时,我猛然惊醒。


阳光还未洒落的清晨,那个暖暖的背脊仍安稳地躺在那里。于是,我又躺了回去,沉沉睡去,安心地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朦胧之中,我的手放在了桌子上,两只手的中间,一碗热腾腾的肉汤,白气微微颤抖。我拿起勺子,将肉汤中的肉送入口中,温热的肉片在口中化开的同时,我的眼珠不断上抬——


看见超价的背影屹立在糖果前,看见看不清脸的刘小韧坐在旁边,看见天花板。然后天花板不断下压,不断逼近我的眼珠,变得狰狞扭曲。


我猛然惊醒,坐起身。


超价不见了!那个暖暖的背脊不见了。


我猛地吸入一口气,却听见肉汤沸腾的咕噜声,闻到肉汤中夹杂着些许熟悉的气味。我将气吐出,毛发在空气的抚摸下,渐渐服帖下来。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朝餐桌走去。两碗肉汤摆在桌子上,超价正朝餐桌走去。


“我煮了肉,你想吃就去吃吧。”


我走向餐桌,拿起勺子,将肉汤中三角形的肉送入口中。


“刘小韧?”


声音四处狂奔,直到消失在空气之中。而超价正静静吃着肉汤。


我看着碗中的肉,再次将它送入口中。当超价吃完碗中的肉汤时,他朝着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刚一问完,我的尾巴就开始不安的晃动,我的耳朵就开始微微垂下,我的喉咙就开始微微颤抖。


“离开这里。”


“不能留在这吗?”


“不想。”


“那,能带上我吗?”


“可以。”


随后我跟着超价走向那一片石林。我的耳朵也终于站了起来。


“能摸摸我的头吗?”


刚一说完,一只大手就摸向了我的脑袋,暖暖的。我摇晃着尾巴,享受当下的抚摸。


而此刻,太阳仍未睁开他的眼睛,天空仍披着灰蒙蒙的大衣,屋子仍然静坐在原地。


我们肩并肩,朝黑暗中走去。


汤锅之中,与刘小韧相差无几的尾巴,正漂浮在水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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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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