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风里带着格外清冽的桂香,却吹不散我心底沉甸甸的思念。这是父亲离开后的第一个团圆节,我风尘仆仆回到娘家坐在自家的小院里,手里吃着弟媳给拿焦馍,碗里盛着温热的甜汤,恍惚间,仿佛又看见父亲,拿着月饼水果到处张罗着让孩子们吃,孩子们打闹成一片,一切是那么温馨幸福。
记忆里的中秋,总绕不开焦馍的香。每年节前,父亲都会叮嘱我母亲和好面,在案板上反复揉搓,直到面团变得光滑筋道。母亲会把面团擀成薄薄的圆片,撒上芝麻,再放进烧热的地锅上慢慢烙。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香气顺着烟筒飘出院子,焦馍还没烙好,他就会在院子里喊大朋友和小朋友们,虽然我早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在他的眼里我还是个小孩子,他会不自觉地把我归到七八岁孩子那一类,会挑最脆塞到我手里,还时不时拿出水果月饼之类的吃食物,告诉我他选择的都是特别香甜特别可口,看着我大口地吃,眼里满是宠溺。
儿时记忆,中秋月圆,家国同欢,家家户户院子里,吃了吃饭摇火把,大人给孩子们讲故事总是少不了,我父亲,他倒是不怎么会讲故事,但他也总不扫我们的兴致,会随口胡乱说几句,有时间我们感觉到他的忽衍,就会缠着让他继续说,他实在没得说,就会讲讲他怎么样走南闯北去做事,虽没有特别精彩,倒也显得真诚。他一边给我们分吃的玩的,一边讲他年轻时总总的经历,讲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是怎么栽下的。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那些温暖的时光,悄悄刻入我的记忆。
后来我嫁人,每次中秋回娘家,父亲依旧会为我挑选焦馍、水果和月饼。去年中秋,他的身体已经非常好,却还是撑着劲儿给我们找吃的玩的,只是动作慢了些,额头上也渗了汗。我让他别忙活,照顾好自己就行,他却不认同:“不用,我现在很好了,也能打麻将了,这个点我还是心里有数的。还会陪伴你们很久。”如今想来,那些看似平常的承诺,竟成了再也无法实现的遗憾。
今年的中秋,月光依旧,可独少了我敬爱的父亲。傍晚时分,我和家人一起去大坝摇火把,因为准备不充足,没能摇。看到别摇着火把,摇来摇去。火光映着地面,影子忽明忽暗,像极了记忆里父亲模糊的身影。觉得他在,心里暖暖的。
我咬了一口焦馍,还是熟悉的酥脆,却少了几分当年的甜。喝一口甜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眼眶却忍不住发热。抬头望向天空,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满大地,就像父亲曾经的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我知道,他真的不在了,但那些藏在焦馍里的疼爱、甜汤里的温暖、火把下的守护,会一直陪着我。
这个中秋,没有父亲的身影,却处处都是他的痕迹。我把思念揉进焦馍的脆里,融进甜汤的暖里,藏进火把的光里,寄给天上的父亲。愿月光能带着我的牵挂,告诉他:女儿一切都好,只是真的很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