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蒙(启蒙)是件重大的事情,初入学的米米知道“米米”是自己的小名,米米父亲用家里的旧报纸,给米米带回来的课本做书皮,米米母亲在书皮上用毛笔写上“李晓米”三个字,字写得洒脱,是典型的行楷,这就像米米母亲的性格一样:率性。写完,母亲的眼角眉梢都流露着自豪:“在娘屋里,我可是队上的女秀才,全村的对联都是我写的。”米米母亲当了十年的老师,是公社的文艺骨干,还是学校的校长,米米长大后问母亲:“你手下几个老师?”母亲说一个,当时的米米笑得跺脚,就像嘲讽手里只有一个兵的将军一样。因为嫁至异乡,所有职务及荣耀都脱离了那个毅然要嫁给高鼻梁、黑卷发、白皮肤、高个子的地主儿子的骄傲的女孩。米米的母亲婚前可是外祖母手中的宝,外祖母为之倾其所有,米米母亲为了婚姻也倾其所有。那所学校抛弃了女秀才,最后是否衰败,米米不得而知,“劣币驱除良币”的事情想必由来已久。
祖母大字不识,只认得祖父的名字,就好像一位农民不懂“天”是成不了优秀的农民的,不识云散了会晴,云聚拢会雨,天上的事情千变万化、风云变幻,不明白就没有收获。老辈人眼里,丈夫就是那个天,女人需要揣摩他的世界,否则在家就站稳不了脚跟。祖母带着米米回家,满腹的疑问,她听到老师教米米“李晓米”,不觉大吃一惊,在老师面前她不便问,怕一问就出洋相。来到家,祖母问父亲:“李晓米是谁?真是我们家米米吗?”米米听了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线,自此,米米知道祖母是只认得三个字的文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