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学友群里的一位妈妈,周末带着两个孩子去养老院做公益。归来的路上,姐姐忽然说起自己的感触:一开始嫌妹妹话多,老想制止;可慢慢地,她发现自己错了——妹妹是对的。
听着这段分享,我心里很受触动。
两姐妹我都见过,妹妹特别机灵、活泼,姐姐文静、秀气。我能从学友的简单描述中感受当天的场景。姐姐懂事、听话,照顾着大家的感受;妹妹自然、不刻意,热情地跟大家交流。她就那么存在着,像在家里跟爷爷奶奶聊天一样。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多时候被“应该”绑架了。应该热情,应该礼貌,应该善解人意,应该表现出某种样子。这些“应该”像一层层茧,把我们真实的自己包裹起来。我们以为自己在与他人相处,其实是在与自己的角色相处;以为自己在倾听,其实在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我这样对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好?”
这让我想起海德格尔说的“此在”——人的存在不是预先设计好的角色,而是在每一个当下真实的绽出。
妹妹不懂哲学,却本能地做到了:不把自己当作“来做公益的好心人”,不把老人当作“需要被关怀的对象”,她只是她自己,与他们相遇。
多难得啊。
现实社会的确有一种严重的分裂,一些人总想活出自我,唯我独尊,却见不得、不允许其他人超出自己的标准范围。殊不知,世界是多元的。
个体差异不是需要被容忍的缺陷,而是值得看见的存在方式。我们不需要变成对方,也不需要让对方变成我们,我们只需要在同一时空里,各自真实地存在着。
如果我们把差异理解为“对方的某种特质让我不舒服”,那我们永远在容忍;如果我们把差异理解为“对方是这样存在的,而我恰好是那样存在的”,那我们才真正看见了对方。
特别为姐姐的觉知点赞。她从烦怨妹妹,到理解妹妹,再到佩服妹妹,这其实是一次觉醒。她的小小的思想转变,让我明白一个道理:真正的认同,发生在观点之外。
妹妹的见,是不带分别的本然相见;姐姐的见,是从内观到觉知的成长之见。
在社会生活中,我们不可能认同每一个人,但我们都可以尝试看见每一个人。看见他们的来处,看见他们的不易,看见他们之所以成为他们的那些经历。看见,就已经是一种慈悲。
这让我对伏尔泰的那句名言多了一分理解:我虽然不同意你的说法,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以前觉得这话是说给对手听的,现在觉得,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捍卫别人说话的权利、做事的方式,其实是在拓展自己心灵的疆域。
很多人不喜欢职场,是因为不喜欢职场中跟自己“意见不合”的人,并由此产生工作隔阂,或者大搞办公室政治,实在是害人害己。倘若能有一分期盼看见的心,许多纠葛或许就会涣然冰释。
看见之后,不惊扰,不评判,不拯救,不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也不必以自己的善意去改变。
姐姐的觉悟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她学会了容忍妹妹,而是因为她从妹妹身上看见了自己没有的部分。
佛经有云:见闻瞻礼一念间,利益人天无量事。每一次真正的“看见”,都是一念间的慈悲成就。
那个特别的日子,在养老院里,妹妹看见了老人,姐姐看见了妹妹,而我看见了她们。层层看见,层层觉醒。
原来,看见别人,终究是为了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