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旺闯祸了!
他和陈关友家的小幺女陈丽君(小名叫弟弟)私奔了。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在两个村子里人尽皆知。
原来,春节过后,两个人悄莫声地相约跑到南方去打工。对家里人信誓旦旦说是外出打工挣大钱。
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次出远门,对外面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经熟人介绍,很快进了家电子厂,流水线上工作。厂子里赶货的时候,没白天没黑夜,天天加班到半夜三更,又不让互相交头接耳,眼疾手快,正襟危坐活像机器,连上厕所的次数和时间都定下规矩。工厂里的条条框框都上了墙,天天上下班还组织工人大声朗读一遍,直到倒背如流。
两个人都不是吃苦耐劳的主,早就受不了厂里面的清规戒律,动不动请病假跑出去玩。
厂里的伙食很差,没有半点油星子。几盆青菜豆腐清汤寡水,大桶的米饭倒是随便吃,就是做得黏哒哒浓乎乎就像二米粥,哪里吃得惯?
两个人干脆辞了工,钱没挣到还赔了进厂前交的押金。两个人只管向双方家里面要钱,一起到处打游击,游山玩水去了。
这一玩,大半年就过去了。陈关友担心女儿,可是向外电话打不通,女儿居无定所,只有她要钱时才会往家里打电话,陈关友接到电话催她回家,一言不合就挂电话。
无奈之下,陈关友只得派两个女婿亲自到南方,根据女儿给的汇款地址,几经辗转才把这个幺女押回家。同陈丽君一起回家的,还有祖寺庙的大旺的胖儿子张长旺,只是他不敢见陈家人,偷偷溜回了自己家。
等再次见到宝贝小女儿的时候,陈关友几乎气得昏过去!女儿挺着大肚子,已经怀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家门不幸,奇耻大辱!
先把这小丫头关起来反醒。
这还了得!祖寺庙的大旺,这个“小矮人”,陈关友何曾正眼瞧过他。他那胖儿子是啥货色?蠢猪一头,家里又穷成狗,竟然敢打自己闺女的主意。至于肚子里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是断断不可留的。
陈关友虽然说家有七个女儿,他其实最宠爱的还是这个小幺女。七丫头是他的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满园子就一棵好白菜,让长旺这头“肥猪”给拱了。
七丫头鬼灵精怪。虽说七丫丫不如她的六个姐姐个头高,长得却是格外小巧玲珑,聪明伶俐。也怪当父母思儿心切,把七丫头当男孩子养,还取小名叫弟弟。导致弟弟打小就比男孩子还顽劣,喜欢穿男孩子的衣服,照男孩子打扮自己,剪短寸头发,五官精致可爱,没有个女孩子样,所有男孩子的游戏,她一样样都是把好手,下水摸鱼,上树掏鸟窝,踢足球,跳皮筋,和男孩子打架。
学校新发下来的书和本子,揉得像烂稻草,动不动就连书包也弄丢了,作业写得字像鸡爪爬,敷衍了事,次次考试班里倒数。
碍于陈关友的面子,学校的老师都不咋管她。小学毕业后,原本就没有考上乡初中,支书又托人把他送到乡里最好的中学读初中。
初中是单休日,初中的学生一般极少走读,都是在学校住校,一周只回家一次。没有了父母的约束,弟弟在学校更像脱彊的野马,肆无忌惮。
镇上有一个电影院,还有许多录像厅,弟弟晚上夜自习的时候,和男同学一起爬墙头。不是到电影院去偷看电影,就是整宿整宿的到录像厅去看夜场录像片。
初中老师和陈关友也很熟,有时也会叫家长。陈支书把班主任和老师请到小餐馆去搓一顿就完事。初中勉强读了两年,根本读不进去,学习也确实跟不上,又死活不愿意再到学校了。支书见女儿长成了大姑娘,胆子大得没边了,怕闹出更大乱子,不上就不上,回家吧!
没承想,这回到家无所事事,没消停几年,还是出了这档子丢人现眼的丑事。
张长旺和陈丽君是同班同学,除非两个人有一个缺课,否则两个一定是并列班里倒数第一。
陈丽君家里条件好,长得漂亮,穿着时尚,名副其实的班花,在班里男生中出尽了风头。人家陈丽君坐在教室的最前排,每天上下课喊起立,声音洪亮,气场强大。班级课前唱歌十分钟,由百灵鸟般的陈姑娘带头起歌,她是班里的文体委员。
情窦初开的小长旺,坐在班级最角落,无人理睬。但是和班级里的男孩子们一样,小眼睛一直在陈丽君身上打转。长旺憨大性直,才不满足于“只远观而不能接近焉”,他寻找各种机会接近陈丽君,明目张胆的表示好感。不就是个陈关友吗?他的威严算个屁。自己“烂包”的家怎么啦?支书家“金枝玉叶”又怎样?我娘都说过,万岁爷还有爱老母猪的时候呢。
在张长旺孜孜不倦的追求中,迈入青春期的门槛之后的陈丽君,不负众望地出落成美丽少女,那年头清汤挂面的校服,短碎发,依然无法掩藏她的天赐姿容,是那种每个人见了都会心头为之一亮的面孔和身段。
张长旺之所以肯读初中,全是为了可以常常见到陈丽君。
喜欢陈丽君的男生,班里班外不乏其人。奇怪的是,陈丽君都不为所动,长旺肥嘟嘟的,在丽君看来却是憨态可掬,呆荫可爱。情人眼里出西施,陈丽君偏偏就认为长旺不一般,对长旺另眼相待,情有独钟。
两个人学习都是年级倒数,同为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的缘故,就时常搭帮结伙一起爬墙头看电影,整宿整宿看夜场录像,早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连辍学都是约好一起的。退学回家后,长旺每天骑着二八杠,提着大音响,隔三差五找陈丽君到河桥的街道上看通宵录像。在陈丽君眼里张长旺越来越豪爽大气,痞帅痞帅的,可爱极了。
陈丽君从来没有嫌弃张长旺家里穷,对他颇有好感。两个年轻人,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
有时,长旺用二八杠自行车带着陈丽君,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跑起来两个车轱辘不挨地,多么陡峭的坡,都不用下车。
在别人眼里,两人俨然就是一对儿。只是,这事一直瞒着陈关友。丽君娘多少也有所耳闻,只是想着这些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并没有当真。也曾对丈夫提过一嘴,陈关友认为小丫头片子还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孩,也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