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入院的第三十三天。
老爷子的饭量明显下降,而且,他连眼睛都不想睁,这让我的喂饭更加艰难。
这天,姐姐给老爷子煮了肉沫儿的玉米糊,比较清,这对病重的老爷子来说,非常适合。
然而,老人连嘴都不想张了,这让我在喂玉米糊的过程中,不得不将饭勺停在他的唇边反复轻喊:老头,张嘴,吃饭!
那张紧闭的嘴才在我的千呼万唤中极不情愿地打开一条缝儿,让我勉强地将玉米糊儿喂进去。
待喂完小半碗的玉米糊,老爷子的嘴搞得到处都是,就像一张婴儿的嘴。
“他不晓得吃了,早上给他喂水时,送到嘴里的吸管只用咬,不晓得吸。”姐姐的声音很轻,像寒风中轻飘的落叶。
随着病情的加重,老爷子的大便更加没个次数,随时处于“拉”的状态,也忙坏了照顾他的人。
“给老爷子穿上纸尿裤吧!”我跟护工哥提议。
“穿纸尿裤我们是方便许多,就怕他的胯根稀。”老实说,护工哥照顾得很是周到,每天的擦、洗、换、扑粉面面俱到,他总说少穿纸尿裤,免得老爷子稀了胯根儿更难受。
可当下老爷子流大便的状态让我们片刻不得安宁,更让人恼火的,是护士站储物间的床单被套不够我们拿,也拿得护士老冲我们发火:都洗不赢的!
虽然也用护理垫,依然换不过来,不得已的我们只好给老爷子穿了纸尿裤,这让我们有了些许的安稳。
然好景不长。很快,老爷子喊痛的叫声将我从片刻的安宁拉回现实。
“老爷子,我喊医生打止痛针哈!”安慰老人后,我忙往医生的办公室跑。
止痛针到位,但效果却难以到位,老爷子依然喊痛,让我再拿止痛药,可我再去哪里拿?!
“妈呀娘呀,这是要死吗?是什么时候死呢!”老爷子痛得再次提到死。
在胰腺癌的病痛面前,我再怎么安抚都无济于事。害怕老爷子碰到输液管,他刨燥地翻到左边,我跟随地跑到左边;不出一分钟,他刨燥地翻到右边,我又跟随地跑到右边,一分钟一翻,周而复始……
整个下午,我的腿跑得没完没了,也跑得双腿胀痛、连同脚底板儿都痛,可又有什么办法!
这一天天的,老爷子的手一动,他输的液就不走,喊护士看了也没用,我和护工哥得随时随地扒着他的手,沿留置针的反方向扒拉着才滴输液水,马上放手马上停。
老爷子的病痛无人替代,但他不大走的输液我们得尽力帮他完成,那是他维持生命最后的能量。
老爷子的尿量更加稀少,半天不过100毫升,即使推了利尿剂,在几个小时之后,才稀稀拉拉沥出100毫升的尿液来。
利尿剂对他的作用不大,他的肾功能基本衰竭。
老爷子曾热乎的双手在病痛的折磨中渐渐没了往日的温度,凉津津的。
我挪了挪那灌满热水的暖手袋,放在老爷子的掌心下,又将自己温暖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希望给他安定、给他温暖。
老爷子的眉头紧锁着,或许是止痛针起了作用,现在的他稍许安稳些。我默默地看着他,看他的生命在我的无奈中渐渐地枯竭。
我知道,老爷子的生命,已进入活一天是一天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