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十度的阿克苏

八九点钟太阳才开始缓慢慢从东方升起,看着沉静,稳重。下一秒又按捺不住它的急性,鱼跃出暗黑的天幕,冲到地面上来。



早,或者晚,黎明的日轮都会照常升起。这个无可阻挡。悄寂的城市,也迎来了一天中最重要的时刻———新的繁忙即将要开始了。

可有心事?直到凌晨四点仍未入眠,启明早起,至楼下吹拂冷风。

有一层雪白得犹如盐粒的霜,凝结在蜷缩的白杨叶上,叶面凹陷积累的霜花更为细密。太阳光斜乜在地,映照得霜花晶莹剔透,露出叶脉凸起之处明显的骨节。温暖湿润的南方并不易见此景。

沿着中原大街一直向北走,走到文化路向东。经过了五个十字路口,路过公园。

公园的池塘边上簇簇丛丛苇草正在过冬,它们冬天的样子像极了秋天的田野,在冷冽的冬阳照射下把整个园子充满了金色。看了觉得喜悦。

路边的花坛里,工人在灌溉。水管喷洒的液体在看不见的空气中转瞬凝结于丛木的枝桠。晶莹的冰柱,垂直向下。时间仿佛静止。

如果有记忆,它们是否可以封存住春天的生发,炎夏的焦灼,深秋的浪漫或枯萎?是否可以见证冬天的安静,沉默,抑或是生之荒凉?

到郊外农场上去,这里没有城市的明亮,更没有城市的拥挤。时断时续的网络信号,没有名字的道路,互不相通的语言。整个辽阔之地最原始的生存秘密却依稀可见。

大片苹果园里葳蕤的绿色大概也迷失在呵气成冰的冷气之中,寒霜之后,苹果的叶子渐渐褪色。枣树被农场主采收得异常干净,只留下千奇百怪肆意伸展的枝叉。灰蒙蒙的天色扰得人眼花,枣的红也仅仅在耐心地搜索中隐约可见。

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一个于我之前已经抵达过的冷空气侵袭过的冬季。果子并不丰收。人人皆在等待,等合适的时机,商人在等着收购,农民们在等待出卖。

辛劳的付出在等待一场交易,长长的货车汽笛长久地绵延在果园的上空。我猜那是在土地上劳作的土地主人最爱听的声音,载着希望而来,载着丰收而去,一切都显得圆润又饱满。

暮色是苍茫的,卷裹着朦朦大雾。这里的白杨树长势奇特,一出现就是成排成列纵横密集,主杆永远笔直矗立。它们并不矫揉造作,落,就干干脆脆地落,不拖泥带水。阴干的豆沙绿给单调的冬天的大地增加了一丝温暖。

叶子积得密厚。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中写道:生命中曾经拥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需要用寂寞来偿还。一片凋零便是一片沉默,一层便是一层的寂寞。

干燥,凛冽逼人的冬天人们站在田地头上的路旁,捧抱着落叶燃起来篝火。

以前并不在意。太冷的时候,我也围着篝火,当那些袅袅的烟熏味道炝得人流泪时,悲意上来。也许是那些消逝的生命对身在人世最后的抗争?它需要我们的记忆。

谁不需要记忆呢?但凡真正热爱过的人,对一段段往事都妥善珍藏,无论外界如何糟糕,他们仍然对生活充满信心。

像冰糖心苹果,经霜打过,糖心更足,甜蜜到腻。这是阿克苏的特色。

果农们的身上永远沾染着泥土,但是果园里一进去就是甜香。那甜香在阡陌纵横里,游遍了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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