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水在三月里醒了。晨雾未散,河面浮着一层薄纱,水鸟掠过时翅膀尖儿撩起粼粼波光。沿岸的垂柳刚抽出新芽,枝条垂向河面,像被风揉皱的珠帘。
岸边老柳树根须虬结,扎进赭红色的堤岸。春水漫过石阶,浸得青苔越发油亮。几个晨练的老人蹲在浸水的台阶上搓洗衣物,木杵敲打声和着远处轮渡的汽笛,惊起芦苇丛里几只白鹭。它们展开翅膀掠过水面时,翅尖沾着的水珠在半空划出银线。
龙子湖桥横跨两岸,桥墩上攀着经冬的爬山虎,枯藤里爆出点点新绿。桥下渔舟系在香樟树荫里,船头晾晒的渔网兜着细碎阳光。忽见船尾探出竹篙,搅碎了一河金箔——原是老船工在清理积水的船舱。
午后暖阳催开几树早樱,花瓣落在观景步道的木地板上,被踩成粉色的雨。年轻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车篷缝隙漏进的花瓣,惊醒了熟睡的孩童。放风筝的老汉牵着线轴倒退,险些撞翻写生的美院学生,画板上未干的水彩里,正洇染着对岸的黛色远山。
暮色渐浓时,河面漂来几盏荷花灯。上游大禹雕像的轮廓隐入暮霭,唯有治水者手中的耒耜仍指向苍穹。对岸工地亮起灯火,塔吊的红光倒映在水中,与星月连成一片流动的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