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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初春,新四军某部九连奉命向皖南山区转移。队伍行至太平镇时,已是黄昏。镇上的百姓远远望见穿军装的人影,想起过往兵匪的劫掠,纷纷躲进深山。空荡荡的街上,只剩富贵粮店的伙计山娃蹲在门槛上。老板临走前塞给他一块银元,叮嘱他守好粮仓。
山娃十六岁,瘦得像根竹竿,却有一双机灵的眼睛。他正盘算着如何应付这群大兵,忽见一名军官大步走来,军装洗得发白,腰间的驳壳枪很显眼。“小兄弟,我们想借宿一晚。”连长声音沙哑,身后司号员的肚子咕咕作响。山娃只有硬着头皮点头。
夜里,山娃听见厢房里传来争执声。“连长,同志们两天没吃顿饱饭了!哪有力气行军?”“可纪律就是纪律,不能违犯呀!”连长长叹一口气。半晌,他敲开山娃的房门,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边区票:“小兄弟,给你商量个事,能不能借100斤大米?我打借条,革命胜利后一定还。”山娃愣住了,他见过强征粮草的国民党军,也见过抢完就跑的皇协军,却从没见过低声下气“借米”的兵。
次日拂晓,部队打扫完卫生后悄然离开,山娃感到意外。他又在米缸下发现一张借条,落款是“新四军九连连长李伟”,还摁着鲜红的手印。老板回来后,山娃战战兢兢递上借条,不料老板竟笑了:“这世道,能有军队讲信用?”
记得去年秋天,国民党军路过此地时,强征了2000斤大米,哪有什么手续?半年前,皇协军配合日军扫荡,抢走了1000多斤大米,还打伤了护粮的两个伙计。兵和匪有区别吗?
1945年深秋,太平镇迎来了解放军的队伍。山娃正在卸门板,忽见三名军人走进粮店。为首的营长摘下帽子,露出一道从眉骨贯穿耳际的伤疤:“老乡,我们来还粮。”山娃盯着他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军号,立刻想起来:“你是当年那个小司号员!”
营长眼眶倏地红了。原来,九连离开太平镇后,遭遇了日军伏击,李连长腹部中弹。临终前,他将借条存根塞给司号员:“记住……借老百姓的米,共产党人死也不能赖!”司号员满含眼泪,带着存根突围,此后转战南北,却始终将其缝在贴身口袋里。解放战争暴发后,他屡次想绕道太平镇,但因战事紧急未能如愿。
“这些年,我总梦见老连长瞪着眼问我‘米还了没有’。”营长从马上卸下两袋苏北产的新米,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缴获的日军怀表,“利息不够,就拿这个抵。”老板颤抖着接过怀表,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意识到这是军人贴身携带的物品,是战场指挥的重要工具。这种以怀表抵大米利息的举动,让他瞬间理解了人民军队“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纪律,内心被深深震撼。
次日,粮店门口支起大锅,老板将100斤米熬成粥分给镇民。山娃参了军,营长把那把军号给了他。队伍离开时,镇上的百姓第一次主动夹道相送。有人问老板为何舍得捐米,他摩挲着怀表说:“当年新四军借的是米,还的是人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