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童忻颐起得早,轻手轻脚做了简单的早餐——白粥、煎蛋,还切了水果。沈莞从次卧出来时,眼睛还有些肿,但气色比昨晚好了些。
“阿莞,早。”童忻颐盛了碗粥递过去,“吃点东西。”
“谢谢。”沈莞在餐桌边坐下,看着热气腾腾的粥,眼圈又有点红,“忻颐,我想过了,今天得去找个律师咨询一下房子的事。早点处理好,早点解脱。”
童忻颐点点头,正要说什么,门被轻轻敲响。她过去开门,是亓漾。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早。给你们带了早餐,楼下新开的广式茶点,虾饺和烧卖。”
“我们刚准备吃。”童忻颐侧身让他进来,“你吃了吗?”
“吃过了。”亓漾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目光转向沈莞,语气温和,“沈莞,关于找律师的事,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用默识科技的法务部。”
沈莞一愣:“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公司的法务应该很忙吧?”
“处理这类民事纠纷,对公司法务来说不算复杂。”亓漾在餐桌另一边坐下,“我们主要业务虽然聚焦在AI医疗领域,但公司体量不小,法务团队需要处理包括知识产权、商业合同、投融资,乃至部分员工个人法律咨询在内的各类事务。法务总监刘律师执业多年,经验全面,在婚姻家事和财产分割方面也有不少成功案例。让他帮你看看,至少能给你最专业的建议和最优的路径选择。”
他的提议周全而自然,没有施舍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基于朋友立场的、高效的资源支持。沈莞看向童忻颐,童忻颐对她点点头:“阿莞,让刘律师看看也好,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你也能心里有底。”
沈莞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就麻烦亓漾哥了。”
“不麻烦。”亓漾看了眼手表,“如果方便,一会儿可以跟我一起去公司。刘律师今天上午应该有时间。”
上午九点半,亓漾的车驶入CBD核心区,停在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冷灰色玻璃幕墙建筑前。大楼入口处简洁的深蓝色标识,在晨光下显得理性而克制。
电梯直达十六楼,门开,是宽敞明亮的接待区。“亓总早。”前台女孩立刻起身问候,目光好奇而礼貌地掠过童忻颐和沈莞。
亓漾微微颔首,领着两人穿过开放办公区。环境通透现代,工位井然有序,随处可见专注工作的员工和低声讨论的小组。一路走过,不时有员工抬头打招呼。
“亓总早。”
“亓总。”
“早,亓总。”
亓漾一一颔首回应,步伐沉稳。那些问候声中,好奇打量两位陌生女士的目光也不少,但都保持着职业化的分寸。总裁办公室在最里侧,视野开阔。
亓漾刚示意童忻颐和沈莞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办公室门就被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探进头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亓漾,听说你带了两位……”他的目光落在童忻颐身上,眼睛一亮,“哟,童老师!稀客稀客!”
是肖禹。他几步走进来,笑容爽朗:“童老师好久不见,最近可好?”
童忻颐礼貌地站起身:“肖总好,我挺好的。”
“哎,别叫肖总,多见外。”肖禹摆摆手,很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叫禹哥就行。我跟亓漾同岁,你叫他哥,叫我总,这不合适。”
亓漾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肖禹,别在这儿演自来熟。”
肖禹立刻挑眉:“哎,兄弟,你这话我怎么就这么不乐意听呢?我跟童老师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叫声哥怎么了?这就演了?”他转向童忻颐,故作委屈,“童老师你看看,这人是不是特没劲?”
童忻颐被他逗笑了,沈莞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亓漾懒得理他,转头看向童忻颐和沈莞,语气瞬间温和下来:“想喝什么?咖啡,茶,还是果汁?”
“我喝水就好。”童忻颐说。
“我也是。”沈莞附和。
亓漾按下内线电话:“李瑶,送两杯温水进来。”挂了电话,他又对童忻颐说,“茶水间有抹茶椰汁千层糕,你爱吃的,我去给你拿些过来?”
童忻颐脸颊微热:“不用麻烦……”
“不麻烦。”亓漾已经起身。
肖禹在一旁夸张地“啧啧”两声,摇头晃脑:“童老师你看看,这双标现场。对我就冷若冰霜,对你就春风化雨。我就这么不配得到一点人性化的关怀吗?”
亓漾走到门口,回头淡淡扫他一眼:“对,你不配。”
肖禹吃瘪,童忻颐和沈莞都笑出声来。
亓漾又看向沈莞,语气依旧温和:“沈莞,茶水间糕点种类不少,你也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沈莞忙道:“谢谢亓漾哥,我不用了。”
这时肖禹才仿佛刚注意到沈莞,目光转向她,眼中掠过一丝欣赏,随即大方地伸出手:“这位是?刚才光顾着跟某些人斗嘴,还没请教。”
沈莞也礼貌地起身,与他握手:“肖总你好,我是忻颐的朋友,沈莞。”
“沈小姐,幸会。”肖禹松开手,笑容真诚,“俗话说物以类聚,看来一点不假。童老师优秀,沈小姐也是光彩照人。”
他的措辞让人舒服,沈莞微微一笑:“谢谢肖总。”
肖禹又斜了亓漾一眼,对沈莞道:“不像某些人,外在条件还行,可惜内在配置不太跟得上,尤其那张嘴,出厂设置估计有点问题。”
亓漾已经拿着一个小托盘回来,上面放着几块精致的抹茶千层糕,轻轻放在童忻颐面前的茶几上。闻言头也不抬:“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回你自己办公室,别在这儿制造噪音。”
肖禹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对沈莞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内核不行,兼容性差。”
正说笑间,敲门声再次响起。助理李瑶带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穿着得体西装、拎着公文包的男士走了进来。
“亓总,刘律师来了。”
“亓总。”刘律师微微欠身,目光专业地扫过在场的两位陌生女性。
亓漾为双方介绍:“刘律师,这位是沈莞小姐,我朋友,有些个人法律问题需要咨询。沈莞,这位是公司法务部的刘律师。”
沈莞起身与刘律师握手:“刘律师您好,麻烦您了。”
“沈小姐客气。”刘律师在单人沙发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笔记本和笔,“亓总已经大致跟我提过您的情况。是关于同居期间购置的房产分割问题,对吗?”
“是的。”沈莞坐直身体,清晰扼要地将情况陈述了一遍,包括购房细节、出资比例、贷款情况,以及感情破裂的原因。她的叙述条理分明,显露出良好的逻辑素养。
刘律师边听边记录,偶尔追问关键细节。等沈莞说完,他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沈小姐,您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虽然我们法务部主要服务于公司商业法律事务,但这类民事财产纠纷也是我们业务覆盖的范围之一,处理过不少类似案例。我先给您几点初步建议。”
他随后给出的建议专业、清晰且具有操作性,从证据收集、律师函发送到可能的诉讼路径,每一步都解释得明白易懂。最后他总结道:“亓总已经交代我全力协助您处理此事。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负责起草法律文件,并跟进后续所有程序。当然,是否提起诉讼,最终取决于您的意愿。”
沈莞听完,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感激地看向刘律师:“刘律师,真的非常感谢您,这么清晰的专业建议。”
刘律师笑了笑,目光瞥向亓漾:“沈小姐客气了。您要谢,就谢亓总吧,是他特意交代务必妥善处理。”
沈莞转向亓漾,真诚地说:“亓漾哥,谢谢你。昨晚,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别客气。”亓漾语气平和,“能顺利解决就好。”
童忻颐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暖意。他总是这样,将周全的照顾化为无声的行动。
事情基本敲定,刘律师留下名片和一份简单的资料清单,便先告辞了。
亓漾看了眼时间,对童忻颐和沈莞说:“我送你们回去?”
助理李瑶在一旁适时轻声提醒,面露些许难色:“亓总,您十点半和光速资本的那个视频会议,资料和会议室都准备好了。”
肖禹立刻举手:“哎,亓漾你去忙你的,我送童老师和沈小姐回去。正好我上午的会改期了,闲着也是闲着。”
亓漾看向童忻颐,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童忻颐点点头:“让禹哥送吧,你忙正事要紧。”
“好。”亓漾走到童忻颐身边,很自然地替她理了理耳边一缕碎发,低声叮嘱,“到家给我发消息。别担心,刘律师很靠谱。”
他的动作亲昵而自然,童忻颐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肖禹在一旁看得直咂嘴,对沈莞说:“沈小姐你给评评理,这人是不是忒过分?”
沈莞笑着,真心为好友感到高兴。
亓漾将她们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合上,才转身回办公室。
肖禹去地下车库取车,让童忻颐和沈莞在一楼大厅的休息区稍等。两人坐在简约的沙发上,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忻颐,”沈莞轻声说,“亓漾哥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不是刻意表现,是自然而然就把你和你的一切都纳入了他的责任范围。”
童忻颐握住她的手,正要说话,目光忽然定在旋转门外。
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正朝大厅内焦急张望。当她的目光扫过休息区,与沈莞对上时,明显僵住,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而激动,竟直接推开旋转门走了进来,直奔她们。
童忻颐下意识起身,挡在沈莞身前。
那女人在她们面前站定,目光紧紧锁住沈莞,声音带着质问:“沈莞?你就是沈莞对不对?”
沈莞认出了她——陈浩微信里那个频繁出现的头像本人。她的脸色冷了下来:“你是?”
“林薇,陈浩的同事。”林薇的语气咄咄逼人,“沈莞,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陈浩昨晚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今天上午公司还把他给辞了!你连看都不去看他一眼吗?”
沈莞只觉得荒谬至极:“他住院,被辞退,是他的事,与我何干?林小姐,我们素不相识,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我……”林薇语塞,随即挺直背,“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么冷血!陈浩那么在意你,不就是跟我多说了几句话吗?你至于把他逼到这份上?”
童忻颐蹙眉,语气严肃:“这位女士,这是他们的私事,与你无关。而且,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林薇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我……我看他昨晚醉得厉害,手机屏幕亮着,地图上有这个地方的搜索记录……我、我就是想来找你问清楚!”
这个理由牵强,更透出一股窥探隐私的越界感。沈莞心底泛起凉意,声音更冷:“林小姐,不管你是通过什么方式找到这里,你的行为都已经越界了。我和陈浩已经分手,他的任何状况都与我无关。请你离开。”
“你怎么能说无关?”林薇激动地提高音量,“要不是你小题大做,揪着一点小事不放,他会变成这样?沈莞,你知不知道他走到今天多不容易,他家境不好,什么都得靠自己拼……”
“够了。”沈莞打断她,声音疲惫却清晰,“他的不容易,我比你清楚千倍万倍。因为我亲眼见证、亲身陪伴他熬过了最难的那些年。但这不代表他的艰辛可以成为伤害我的理由,更不代表我需要为他的选择和后果负责。”
她直视林薇,一字一句道:“林小姐,如果你真的关心他,现在应该去医院,而不是在这里替他声讨前女友。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自己心知肚明。我没兴趣,也没义务再去分辨。请你们,都退出我的生活。”
林薇被她眼中的决绝和透彻震住,一时语塞。
这时,一个懒洋洋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嚯,这年头,介入别人感情的人,都这么理直气壮,敢上门来闹了?”
肖禹拎着车钥匙,慢悠悠地走过来,高大的身形自然地挡在沈莞侧前方。他上下打量着林薇,嘴角挂着一丝讥诮:“跟踪、窥探、骚扰,还倒打一耙。这位小姐,你这套操作,挺不上道啊!”
林薇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谁介入了?我和陈浩只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肖禹挑眉,指了指门外,“普通同事会窥探同事手机隐私,跟踪找到同事前女友的公司来?会替同事质问前女友为什么不去医院?林小姐,你这‘普通同事’当得,可真是鞠躬尽瘁,感天动地啊。”
他的话辛辣直接,林薇被噎得脸色发白。
肖禹收起那点玩世不恭,语气冷了下来:“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跟那位陈先生又是什么关系。现在,请你立刻离开。这里是商业办公场所,不是你处理私人感情纠纷的地方。如果你继续骚扰我朋友,”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的前台保安,“我不介意请安保人员协助你离开,或者,我们可以报警处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清晰有力。林薇彻底慌了,她看了看面色冰冷决绝的沈莞,又看了看明显不好惹的肖禹和护在沈莞身前的童忻颐,终于意识到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她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沈莞一眼,转身快步冲出了旋转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沈莞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童忻颐连忙扶住她。
肖禹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但看向沈莞的眼神里带着关切:“没事吧,沈小姐?”
沈莞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谢谢你,肖总。”
“哎,都说了叫禹哥。”肖禹摆摆手,为她拉开玻璃门,“走吧,车就在外面。为这种人和事费神,不值当。”
童忻颐扶着沈莞往外走,感激地看了肖禹一眼。肖禹对她眨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小事。”
车子平稳驶离。肖禹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沉默的沈莞,随手打开车载音响,一段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
“沈小姐,”他开口,语气随意却温和,“为这种烂事烂人消耗自己,太亏了。你看着就是又聪明又漂亮还有本事的姑娘,大好人生在前面等着呢。翻篇儿,往前看。”
沈莞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真诚而豁达的目光,心里那块堵着的坚冰,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轻轻点头,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嗯,我知道。谢谢禹哥。”
肖禹笑了:“这就对了嘛。”
车子很快抵达明德小区。肖禹停好车,很绅士地帮她们拿了东西。童忻颐再次道谢,肖禹只是挥挥手,潇洒地驾车离去。
回到家中,沈莞有些疲惫,童忻颐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则坐在客厅,拿出手机,给亓漾发了条消息:“我们到家了,阿莞在休息。刘律师给了很多帮助,谢谢你。”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嗯,顺利就好。在忙吗?”
“不忙,刚到家。你呢?会议开完了?”
“中场休息。累不累?”
“不累。”童忻颐打字,“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发送出去,她脸颊微微发热。
几秒后,亓漾回复:“哪个部分?”
童忻颐笑了:“所有部分。尤其刘律师说,是你特意交代的时候。”
“只是举手之劳。”亓漾回复,“晚上想吃什么?我尽量早结束,带你们出去吃,或者买回来。”
“看阿莞吧,她可能没什么胃口。我们在家简单吃点就好。”
“好。等我回来。”
简单的对话,却让童忻颐一上午紧绷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心里那份踏实感,像这盛夏的光,温暖而坚定。
她知道,生活总有风雨。但只要有那么一些人,愿意在你需要时撑伞,在你寒冷时取暖,那么再难走的路,也终究能走过去。